相信大家最近都被一代赌王何鸿燊老先生离世的消息刷屏了。何鸿燊一生叱咤风云,以一己之力把澳门这个只有数十万人口的南方沿海小城建设成世界一流的博彩业中心,还累积了逾5000亿港元的资产,他的人生故事简直比电影还要精彩。
然而绝大多数人最好奇的,应该就是何鸿燊那异常复杂的家庭关系。众所周知何鸿燊一生共娶了四个妻子,还育有17名子女,可以说是相当的人丁兴旺。
但是鲜为人知的是,与一般的富豪婚外情不同,何鸿燊的四位太太可都是合法迎娶的,而且依据的法律居然是直到1971年以前在香港仍然生效的《大清律例》。
这可就令人相当的摸不着头脑了,按理说大清朝早在1912年已经灭亡了,但是为何大清的法律在清朝灭亡后仍然在英国人殖民下的香港实行,还一直到1971年才被废除呢?这就要从香港特殊的历史说起了。
众所周知香港是在1840年鸦片战争后分阶段割让和租借给英国的。而当时英国在经历了三百多年的海外殖民扩张后,其管理的手段已经相当成熟了。具体表现在大英帝国使用习惯法管理,对同一内的不同族群实行不同的法律和管理制度,以达到因俗而治的效果。
原因不难理解,英国人是一个重商主义的民族,很讲究灵活变通,其海外殖民扩张的主要目的都是为了做生意赚钱、开辟海外市场,对于奴役或者同化当地人民则没有多大的兴趣,因此英国人大多以温和手段来管理。
反观英国对大多实施间接统治的形式,利用当地的社会精英来管治当地人,而不直接插手当地的事务,这也使得英国居民原有的宗教、语言、文化、风俗习惯和生活方式大多被保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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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与世界近代史上的另一个列强——沙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沙皇俄国每征服一处地域,都要在当地居民实行俄罗斯化政策,强迫被征服地的人民接受俄国的法律、制度和文化。例如强迫西伯利亚的土著人使用俄语、改信东正教、接受俄国的法律制度和文化习俗等。
沙俄侵略扩张的急先锋——哥萨克骑兵
英国殖民者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我只需要在这里()做好我的生意就行,其他的事情我能不管就不管,尤其是不要和土著居民产生冲突,这样我在这里做生意也能少一点麻烦。
英国殖民者登陆新西兰
因此虽然历史上英国的殖民统治同样在世界各地激起过各种反抗,但是相比起德国、俄国、日本等其他更残酷的列强来说,英国的殖民方式已经算是比较温和了。
描述比利时殖民刚果时期,比利时殖民者在当地奴役、虐杀土著居民的图画
当然,英国的殖民政策无论再怎么温和,它毕竟都是建立在侵略别国领土、掠夺别国资源、强迫别国接受不平等条约的基础之上的,本质上还是非正义的行为,这是我们需要辩证去看待的。
三元里抗英斗争
而英国在通过《南京条约》从中国手中夺取了香港以后,面对无论从语言、文明、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都与英国颇异的华人,殖民者也理所当然地把“因俗而治”的手段应用在香港居民身上。
例如英国在1841年占领香港岛以后,便宣布香港岛的土地已归英国所有,但是生活在岛上的华人原居民不必遵守英国的制度、法律和文化习俗。只要香港华人按时纳税,不公开反抗英国人,便可以继续保留清朝法律制度和中华文化习俗。
中英《南京条约》签订,香港岛被迫割让给英国,象征着中国近代屈辱史的开端
在当时的香港岛便出现了这样的情景:同样犯了谋杀罪,若罪犯不是华人,则按照英国法律判处缳首死刑(英国直到1969年才正式废除死刑);如果罪犯是华人,则按照《大清律例》判处杀头。
香港“大馆”(原域多利监狱旧址)
而在香港的三个组成部分(香港岛、九龙和新界)当中,香港岛和九龙半岛由于比较早割让给英国,因此这两个地区主要通用英国的普通法,只有在处理涉及华人的刑事或民事案件时才会用到《大清律例》。
香港九龙城寨
而新界由于比较晚才被英国占领,而且还是以租借的方式(1898年《展拓香港界址专条》规定英国向中国租借新界地区,为期99年)取得的,从法理上来说新界地区的主权仍属于中国,因此当地基本上还是继续沿用《大清律例》的。
香港新界郊区
尽管在1912年清朝灭亡后,《大清律例》已经在中国内陆被废除,可是由于香港当时仍被英国殖民,而新成立的民国又忙于应对军阀内战和接下来的抗日战争,无暇处理香港事务,再加上当时大清律例已在港实行多年,人们早已习惯,又一时未有更合适的替代法律,因此部分《大清律例》的条例便在香港保存下来继续实行。
而《大清律例》所规定的部分制度,例如一夫多妻制便也一并在香港保留了下来。许多上了年纪的香港精英人士,都有几个合法的妻、妾,这在时代确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电影《金钱帝国》里,陈奕迅饰演的华人探长娶了九个老婆。一夫多妻在时代的香港是很常见的事情
尽管内陆已经在民国成立后废除了一夫多妻制,确立象征男女平等的一夫一妻制,但是同一时期重婚纳妾这种封建陋习,居然还能在香港这个高度发达的国际自由港中实行,这也反映了英国的殖民政策也有其消极落后的一面。
这也是何鸿燊为什么可以根据《大清律例》娶一个以上老婆的原因。何鸿燊的第二个太太,即二房蓝琼缨是在1957年的香港迎娶的,当时《大清律例》在香港仍然有效,何鸿燊便以此为法律依据,以原配黎婉华因长年卧病在床,自己事业繁忙需要多一名女性来帮助操持家务为理由,另外娶多了一位太太。何鸿燊甚至还拿到了批准纳妾的文书。
何鸿燊与二太太蓝琼缨
但要注意的是,何鸿燊一生中只有第一和第二位太太是其合法妻子,大房黎婉华是明媒正娶,二房蓝琼缨依据的是大清律例。而何鸿燊结识第三、第四位太太已经是八十年代以后的事情,当时大清律例早已在香港被废止,因此尽管何鸿燊和三房陈婉珍、四房梁安琪存在情感关系,但她们和何鸿燊的夫妻关系其实并没有得到法律的承认。
何鸿燊原配黎婉华
至于大清律例为什么会在1971年被港英殖民当局废除,原因还是在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香港经济飞速发展,社会上要求男女平等的呼声也越来越高,那时候有钱人再多娶几个老婆必然会遭到社会的普遍反感。
因此港英殖民当局因应时代进步的要求,在1971年宣告废除《大清律例》,并于次年(1972年)颁布《婚姻改革条例》,规定香港华人从此要遵守一夫一妻制,结束了过去香港男人借《大清律例》做挡箭牌来纳妾或休妻的荒诞历史。
而更鲜为人知的是,在何鸿燊后半生的事业根据地澳门,葡萄牙殖民者同样采取“因俗而治”的手段,以清律治华人,以葡法治葡人,这也使得清朝灭亡后《大清律例》同样在澳门继续实行。
也许是由于葡萄牙人的管治方式更为落后,《大清律例》居然在澳门苟延残喘到1980年代才被废除,而在80年代以前澳门男人也是可以合法纳妾的。
《大清律例》作为封建时代的产物,本应在清朝灭亡后便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却在受尽西方文明熏陶,本应更为开明进步的港澳地区继续使用了六十多年。
这足以证明,殖民主义服务的从来只会是殖民者的利益,并不能为的人民带来真正的进步,那些还对时代抱有幻想的人是该醒一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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