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份答卷永远伴随你的法律生涯
—— 致武大法学本科2022民法总论2班的同学
一
110份答卷批改完了。这5天细细批阅你们的答卷,不时浮想你们20年后的职场模样。这也许是你们入武大之门的首次考试,也许不是,无论如何,你们都应刻骨铭心地记住答卷上的一切。答卷上有你们考试时的所思所言,有我勾画给分要点或扣分要点的红线,更映照着你们这几个月的长进和不足。
这次考试,90分以上的17位,85至89分的19位,80至84的20位,70至79分的32位,60至69分的18位,还有4位同学不足60分,最高97分,最低43分。这或许不是你们所期望的绩点、推免、奖学金的分数,但绝对是你们今后与任何名校强手同台竞争的一次预演。在通货膨胀的年代,分数是不断贬值的纸币,你们应该拥有的是你们与时俱进的实力。
二
我站在本科课堂整整37年,之前还当了3年小学代课老师,从不以偏题怪题为难学生或显摆学问,这是教师道德与责任的底线。这次测试,每题10分的6道概念题无一不是课堂讲解的基本概念:民法调整对象、宣告死亡、可撤销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事实、监护、实践性法律行为,第一个概念讲了将近3节课;唯一的40分简述题是学习民法的心得,不过是从意识和方法上了解你们学习民法的轨迹。
给分同样宽松。准确的定义可以得8分或7分,答出一些细节如下位概念、分类、要件、期限基本上满分,例如,答出撤销权是形成权的加1分。90分以上同学的概念题多有满分,满分不意味着答题毫无瑕疵,而是赞赏初学者不易到达的精细。简述题自由发挥,即便不着边际也给一半分数,几句沾边就算合格得24分。90分以上的同学最低34分,有3位满分,你们不仅记住了课堂讲授反复提到的民法思维和方法,而且举一反三显露了你们对民法的热爱和努力,我相信你们不只是为了分数而学习民法。
你们应当知道你们答题的得失,这是为未来的学习和更未来的法律生涯。精准的起点至少是成功的一半,这份答卷或可校正你们民法起点上已有和将有的偏差。因而,你们师姐将答卷制成PDF文档,便于你们各自仔细比对和长期收藏。
三
你自述是大三的老学姐。你的重修应是自我激励的选择,因为你的答题简洁、准确、完整,概念题有4题满分,几无初学者稚气。你的简述题也是满分,因为你说:“孟老师的民法课将每个概念都解构成几个关键用词,都是字斟句酌的结果,一旦少词或换词,就不是原来的意思了”,也因为你提及了思维导图、批评精神、思辨精神,前者体现了你的理解力,后者体现了你的注意力。你得97分理所当然。
你已大四且有硕士推免资格,上学期选修我的民法实例课,这次又自愿旁听及答题。你的概念题相当出色,3题满分,3题各得8分,但读到你最后一句“写不完了,时间不够”时,我忍俊不禁。你这一堑足以让别人长一智,时间是人生最大成本,不能浪费在王者荣耀,也不能浪费在学习工作,不惜成本的精致是艺术而不是生活。你的简述题只有一句话,“孟老师讲的太好了”,冲着你来不及答题的绝望和对我的夸奖,给了你6分,不能再多了,虽然这分数对你没有丝毫意义。
你只得了43分。你文字通顺、书写端正,肯定不是吊儿郎当的学生。你的简述题得了28分,有“在民法学习中,积沙成塔,积土成山”之语,不欠缺智商。可是,你将4题概念题答成0分,不给老师留点分数放水的空间。你说“我会在生活中无意识的注意起有关概念”,看来是将学习当成了春花秋月,问题在于民法知识只能熟能生巧。除非你已准备下学期转专业,你必须改变你学习的随意性。
四
30%的同学栽在第6题的实践性法律行为概念。4位不及格的均为0分,60-69分的12位0分,70-79分的7位0分,加上10位3分以下。总分越低的0分越多,散发着投机取巧的学习习气。这不怪你们,因为中学时老师总是指引你们专注课程重点、难点。
这题一句话即“交付实物才能生效”就可满分,简单到你们觉得无足轻重。民法知识没有重点、难点一说,绝不能忽略任何一个概念或知识点,绝不能以为法律的例外等于稀罕,这是我课堂上的一再提醒,我还讲了20年前我以要式法律行为定义二审翻盘的官司。今天你们失去的只是一道题的分数,明天失去的可能就是当事人数以亿计的败诉损失。
好在有39位同学得了满分,让我没有太多的失落感。一位2题0分的同学痛悟:“孟老师讲课深入浅出,上课时都感觉能听懂,便以为自己掌握了知识。”少年不识愁滋味不是问题,只要不是老了才知愁滋味。中期测试只占总成绩的30%,你们有足够的空间奋起直追。
五
“旁征博引,深入浅出,趣味横生,口若悬河的课堂”,“严谨认真又轻松幽默的授课方式“,“一个个鲜活的案例,一次次精细的讲解”。感谢你们的溢美,但这些其实是合格课堂、合格老师的标准。2006年我当选为第二届国家级教学名师,应邀讲过三句话,第一句就是:“只有讲不清楚的老师,没有听不明白的学生”,本科课堂不能云遮雾罩。
令人高兴的是,低分同学也已领悟:“老师始终强调对基础概念的熟练掌握和法条的熟悉”,“明白孟老师对本科生基础概念严格要求之用心良苦“。”我已深刻认识到自己在基础知识学习方面的漏洞与问题”。期望你们转化为自律行为,在毕业那天给我发一个“老师,我可以了”的微信。
我未给你们课间休息。30年前的72课时民法总论压缩到现在48课时,利用课间时间多讲点成了我的习惯。虽然我说你们可以随时上洗手间,但无人离席,你们专心听讲的神态历历在目。一位同学说:“上民法课就是最累的,耳朵、手、脑都要飞速运转”,另一位同学提到:“甚至三节课不休息”。这不是抱怨,而是蚕蛹破茧。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对你们说句抱歉,在抖音或快手无孔不入的当下,对于00后的你们,这确实有点沉重。
孟勤国
2022年1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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