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6日下午两点半,我如约准时来到北京西客站,迎接即将从山西大同来京的郭贵志大师兄,并陪同他一起看望恩师于永年老先生。此前他三次来电,诉说近年来因他总是到国外讲学教拳,回国后又有很多事务忙于应付,十年间来京探望恩师的次数也并不太多,今年3月份一定要来北京,并希望我接站陪同等。下午3点半至5点半,我陪同他来到了恩师家中,一起看望了93岁高龄的于老先生。兹将我们所谈主要内容记录如下,以做备忘之用;放在博客当中,以飨关心芗斋拳学事业发展及其动态的广大读者。
一、大师兄郭贵志的汇报
1、大成拳在国外的发展
大师兄讲:于老师自从您1997年带着我第一次出国去了法国,与他们建立了教拳的关系之后,在这15年间,我几乎每年都要的国外去讲学,传播推广大成拳的拳法,咱们这个拳技击性非常强、非常厉害、也非常受欢迎。
我最早是受法国大成拳联盟主席克洛德先生的邀请,先是在法国的巴黎、里昂、马赛等地教拳。后来,他们又成立了欧洲大成拳联盟,我受邀请又到意大利的米兰、罗马、威尼斯、热那亚等地去教拳,我还去过英国、瑞士、美国、加拿大等国家。现在我去过的国家有十个以上,教过的学生有千人之多。郭师兄一边说着一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纸夹,内有各国的邀请函、聘请的证书、受聘职务等复印件,以及在各国讲学教拳的现场照片、结业式纪念照片及当地媒体的相关报道,并逐一向恩师于永年先生展示与介绍。于老师看着这些资料图片不断地点头称赞,并说这十多年来,你在国外推广宣传大成拳也很辛苦,也很有成绩呀!
大师兄讲:刚开始的那几年不仅很辛苦还没有多少钱,钱都被那些开办武馆的经营人和洋教头们给挣了,他们只给我一点讲课费。这几年情况变了,因我在那里教拳主要是教技击,大成拳的技法非常厉害,我的名气越来越大,是因为我在与他们实战中打出来的。现在我每去一个国家、一个地方,他们不仅免费负责我的吃住和往返机票,还要把总收入的60%给我,否则我不去,这就是我的实力,即使这样他们也非常愿意请我。
但是,我在国外讲拳教学期间有两个遗憾:第一,就是练拳的人没有一个让我看上眼的,他们只学了或懂得了一点皮毛而已,真正的中华武学的浑元整体发力,即使真教他们,他们也学不会,这主要是他们的文化认知的理念问题,没有这个整体性的概念。第二,就是法国的 克洛德,去年从大同回到法国以后不久,因交通车祸去世了。克洛德是一个为人厚道,办事公正的人,他是第一个请我到国外讲学的人,他对大成拳在法国的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
大师兄在谈及克洛德因车祸而不幸死亡时,他的语调和表情流露出伤感与惋惜。我虽与克洛德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仅有一面之交,但是,一个人的生命终因非正常死亡,也使得我心中油然生出悲悯之情,常使我感叹生命的无常与脆弱,况且他才50多岁。
2、从师经过及大同大成拳协会的发展
大师兄接着又对我讲道:师弟,你们都知道我是于老先生的入门大弟子,但是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跟随于老先生习练大成拳的吗?我初次与于永年先生见面是1957年,在铁道部北戴河职工疗养院,那时我得了很严重的胃病,医院要准备给我开刀手术,在疗养院期间我与于老先生认识后,他建议我先不要开刀,先练习大成拳站桩功,我只练了半个月,胃病明显好转,饭量也增加了,身体状况越来越好,我比于老先生离开疗养院的时间要早一点儿,于老先生在我临行前特意给我写了字条,介绍我认识王芗斋老先生,1963年芗老去世后,又写字条介绍我跟姚宗勋先生学技击。可以说于老先生不仅用站桩把我的病调养好了,而且是我大成拳道路上的引路人,我这辈子在拳学武学上的成就首先得益于咱们恩师啊!
师弟,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喜欢武术,在练大成拳之前,我就练过长拳、少林拳等,身体素质可棒了,全国刚解放,我就到大同铁路局装卸作业所去当搬运工,当时,我才二十来岁,曾经原地不动同时扛过四个麻袋,(左、右手揽抱一个,肩上扛两个)人送绰号“八百斤”。有一天在卸货当中,把我伤着了,累得胃出血。原来麻包里装的不是棉花而是原木,每包500多斤,上下都得踩着木板,因为木板上下颤动,就迫使你全身绷紧使劲,结果把我给累伤了吐了血。
习练大成拳后,因为有这个“八百斤”的绰号,在五十年代末,在芗老亲自指点练功推手时,被多次干脆地抖翻在地,还往后翻几个滚儿;同样也是因为这个绰号,姚宗勋先生在与我对练时,也是格外地严格与严厉,不过,这样也能使我对大成拳的拳劲体悟得更深、理解得更快了。
练拳主要是靠实力靠实战,八十年代初,我在山西打出了名堂,影响力越来越大,在北京体育大学门慧丰教授的帮助下,1985年在大同市首先成立了“大同市大成拳研究会”我任会长,现在这个研究会又升级了,成为了研究协会还在民政部门注册备案了,今年八月份我们准备搞一个全国范围的大成拳比赛活动。欢迎全国的意拳大成拳界的同仁、朋友积极参加、踊跃参与。
大师兄又对向恩师讲述了去年5月份参加香港国际武术节,并获得了两金一银的好成绩,随后又到了江苏无锡转了一圈,以武会友,加强与其他拳种的沟通与交流的情况。
二、师徒三人一起谈拳理
1、在实战中“八面力”运用
大师兄问我:师弟你说这些老外怎么教他们,他们也学不会“浑元整体发力”,按说他们的文化程度也挺高的,唉!真是没办法。我回答道:西方文化在哲学观上是“二元论”,即主体和客体是分离的,以人的主体,去研究人以外的客体世界;在方法论上,是“外求法”,即用大脑的智慧对客体事物进行分析研究、逻辑判断、实证还原,如此以来就必然会走向片面、局部、细节,从而更加远离事物的原本与真相,更加扩大了主体与客体的距离与矛盾。这种哲学观和认知理念,势必会对整个西方社会的各个领域及诸多方面产生深刻的影响,拳学之道,概莫能外,因此,他们从根本上就没有整体性这个概念,更不知六面浑元整力为何物了。
大师兄讲:师弟,你讲的哲学问题,还有主体客体我不太清楚,但咱们的大成拳就是讲一个整劲,在练习当中是六面浑元的均整之力;在实战运用中那就是“八面力”了。恩师连忙打断大师兄问道:什么是“八面力”。大师兄讲:在击打对方时,体内要加上“吞吐”两种力,这样的打击效果才更好!恩师拿出纸和笔,在我的帮助下端正地写下了这两个字,并说:大老郭在国外的声望,是靠拳头靠实力打出来的,他说得非常对,即使在推手当中也应有吞吐之力呀。
2、浑元力的形成与获得
恩师让我说一下浑元力,我说:在现实生活中,我们都生存于三维的空间,即在上下、前后、左右组成的立体空间中,而人体主要是由躯干、头、四肢等构成的,但是,在发力或击打对方时,就必须在瞬间将人体的所有肌肉由下到上、由内到外组合成一个整体,这样才能形成浑元整体劲。我站起来一边演练一边说道,这些年我就是按照您的要求,在站桩中用意念指挥调动小腿、脚掌练习紧松内动、连结、扽筋,逐渐至全身内动的。恩师说:行,练得不错。
接着恩师又让大师兄演示怎样在站桩中摸找浑元劲。大师兄说:当年王芗斋老先生给我讲“动就是静,静就是动,动与静互为根,是一回事”。我当时才20多岁不理解,二十年以后才逐渐明白了。你们看我站的这个技击桩,双手的位置不变,但是,整个的身体在做前后、左右、上下的动静试力练习。大师兄所讲的“动”,就是肌肉的“紧”;“静”就是肌肉的“松”。这与恩师的“紧松内动训练法”是一回事,只是表述不同而已。
大师兄兴之所至,特意找来一根一尺多长的绳子,恩师依然端坐在沙发上,用左手牵住一端,另一端缠绕在大师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并持技击桩做“动与静”或者说“紧与松”的训练,让恩师更加深切真实地感受这其中的内劲及微妙的变换。恩师笑着点头说:好好,是这个劲。
三、在恩师面前演练站桩、试力、发力
恩师觉得大老郭来北京一趟不容易,让我好好揣摩他的桩功、试力。于是,大师兄起身练了起来,他今年80岁,身高1.82米,其桩功浑厚、舒展,其试力含蓄,均整,其发力雄浑、威猛,真是老当益壮,威武不减当年。
接着我也演练了一遍,恩师认为我的脚掌弹爆点和小腿发力挺不错,但是发力应该还要更远,狠劲还要更大。大师兄则认为我的桩法自然顺畅,试力时的肩、胯都比较灵活,胯灵活在实战时是非常重要的,还说我个头小,属于灵巧型的。
四、我与大师兄的交往
1993年7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在北京玉渊潭公园,由恩师于永年先生发起组织了一个活动,暨纪念王芗斋先生逝世30周年,其主要参与者:大师兄郭贵志携子带徒从大同来京;二师兄林景全带领十余名洋学生从英国赶来,同时还请了英国BBC第四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为这次活动拍摄录像。就是在这一天,我同时认识了这两位师兄,此后,他们与我保持着密切联系。
第二次与大师兄见面,是在恩师八十华诞的生日宴会上,这次的生日宴会比较盛大隆重,北京市体育局、武协的相关领导及大成拳的第三代主要人员都到场祝寿,二师兄林景全还带领着30名洋学生表演“站桩功法”以助兴。因为我是此次祝寿活动的主持人,所以大师兄对我印象非常深刻,此后十年间,虽然我们见面并不算多,但是每年都有电话的往来与问候。
大师兄是个讲情义的人,此次来京,除了探望恩师以外,还特意让我约请王兴玉、杜吉星二人相聚一叙,他与我的这两位师兄十二年未曾见面了,吃饭交谈中当他得知张鸿诚、白金甲、薄家聪等人身体欠佳时,让我转达对他们的关心与问候。他对王选杰、崔有成的过早去逝也表露出惋惜的神情。
宴请大师兄的晚宴我安排在甘家口大厦附近的“晋老西饭庄”进行,我们师兄弟难得相聚,所谈甚欢,尽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