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今天讲一个宰白鸭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凫西村西北三十里的宋家楼村。宋家楼挨着鸿雁河,村人多以种地为生,也有一些人做着水上营生,民风颇为彪悍。
话说清末时,苏北逃荒的一家三口来到宋家楼,在村西大水沟边搭起两间草屋,男人孔三每日跟着渔船风里来雨里去,女人则在家照看年幼的儿子,一家人过得紧紧巴巴。屋漏偏逢连阴雨,孔三积劳成疾,每天抓药,日子更加捉襟见肘。
村里有个宋大户,平日里勾结土匪,欺压乡民,放着驴打滚的高利贷。这一年宋大户的儿子宋强仗着他爹的势力,在济州府玩耍时和人发生口角,众家奴一拥而上将对方打死了。谁料对方也非等闲之辈,竟是那孙状元的表亲,官司打到衙门,迫于孙状元的压力,州官判定宋强仗势伤人,斩首示众,恶奴等一宗人犯,杖责四十,充军发配。这可急坏了宋大户,他只有宋强一个儿子,这一下岂不是要断子绝孙。
于是宋大户上下打点,终于联系上济州府管刑狱的官员,自然少不了一番金银孝敬,最后这官员对宋大户耳语道,令公子之事很简单,找个白鸭替死不就行了,你家大业大,不会舍不得这点钱吧。宋大户道,钱我自然不会吝惜,但是这刑场之上需验明正身,宰白鸭行得通么。那官员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验明正身的就是老弟我了。宋大户心领神会,又奉上一包银子说道,事成之后还有孝敬。官员道,你速速去找个替死鬼,行刑前夜我安排替换出令公子,午时三刻人头落地,你去收尸,埋了尸体便万事大吉。宋大户连连点头,回到家中便开始物色这白鸭的人选。
各位看官问了,什么是宰白鸭?宰白鸭是旧时一种丑恶现象,富家子弟犯了命案要斩首,便雇来穷苦之人,许以房产银钱,代富家子弟上刑场,由于受刑之人并无罪责却要挨上一刀,因此被称为宰白鸭。
宋大户左思右想,最终把白鸭的人选定在了孔三身上。一来这孔三背井离乡并非本地人士,能免去不少麻烦;二来孔三病入膏肓,他也想拿这条命给妻儿换点银钱。于是宋大户晚上便来到沟边草屋,和孔三谈起这宰白鸭的买卖。孔三仰卧病榻之上,儿子孔小龙和妻子刘氏坐在床前,宋大户说完,刘氏连连摆手摇头,很坚定地拒绝了这个事情,孔三沉吟再三对宋大户说,宋老爷,这事我干。刘氏阻拦不及,宋大户干笑一声道,事成之后我给她们娘俩良田二亩,耕牛一头,再加银子十五两。孔三道,就这样定了,还请宋老爷言而有信。宋大户打着哈哈说道,三日之后我来接你。说罢撂下几两碎银子离去了。
第三日凌晨,刘氏早早起来,梳洗打扮,给小龙穿上过年的衣服,到集上割了几两肉,忙活着包起了饺子,待孔三醒来,热腾腾的饺子已经端到面前。孔三哈哈一笑也不推辞,大口大口吃起来。刚放下碗,宋大户来接人了。孔三穿上衣服,对妻儿说,我走了。刘氏怀中揽着小龙,轻轻说道,好,慢点。那语气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二日午时三刻,追魂炮响人头落,晚上孔三的尸首被拉回宋家楼,草草掩埋了,刘氏没有掉泪。第三日正午,刘氏抱着孩子来到宋大户家索要银钱耕牛,宋家看她孤儿寡母,便遣管家骂道,哪里来的穷鬼,你家男人得了该死的病,反跑到这里要钱,喏,这是老爷赏的。管家骂完丢下几枚铜板,将大门关的死死的。刘氏也不纠缠,捡起铜板就回家了。此后的每年中秋节,刘氏都抱着孩子去宋家讨债,孩子越来越大,先是抱着,然后是背着,然后是领着,这一过就是十六年,刘氏也两鬓斑白,孩子也长成了大人。再后来每年的中秋节就只有刘氏一人去宋家讨债,儿子小龙已经离家出去闯世界了,这十六年刘氏讨债宋家不给,扭头便走,没有一次纠缠,没人见过她流一滴眼泪。
没几年战火遍地,不少地方都拉起了自己的军队,抢占地盘,军阀混战,宋家楼这小村子也不时路过当兵的。这一年,中秋前夕有一支人马进入宋家楼,洋枪洋炮,高头大马,领头的长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后生,进村便直奔宋大户家去了,宋大户忙迎了出去,这些年队伍他见多了,便想破财消灾,摆上酒席款待来人。这长官往中间一坐,说道,弟兄们打仗辛苦,奉上峰命令来收人头税,你速速将家人都喊来,一人五块银元。宋大户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如狼似虎的士兵,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家人集齐,就连分家的儿子宋强都喊来了。待所有人到齐,那长官摘下帽子,一把揪住宋强道,你不是早该死了吗,说罢抽出军刀将宋强砍死,那长官举起带血的军刀指着宋家的老少喊道,你们睁开狗眼看看我是谁。宋大户仔细端详,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正是孔三的儿子孔小龙。不待他说话,孔小龙已冲进人堆挥起战刀,眨眼功夫宋家一家老小如砍瓜切菜般被斩杀殆尽,院内血流成河。
孔小龙跨上战马,直奔沟边草屋,跪在母亲面前喊道,娘,咱的仇报了。刹那间茅屋里传出这近二十年没有过的哭声,他爹,你死的冤哪。小龙走进草屋,刘氏已悬梁自尽了,他埋葬了母亲,擦干了泪水,带着队伍过河南下了。从此宋大户的本家本族都远远地搬走了,宋家楼也就没有了姓宋的。
这正是,人命关天无贵贱,莫欺寡妇无儿男。还有一句话,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又不主张报复的人,不是什么好鸟。好了,今天的故事讲完了,咱们下次再说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