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丽阵和郑庄公的高光时刻
公元前707年,周天子一意孤行、不计后果,把郑庄公的卿士这个职务给免掉了。郑庄公和周天子的关系,矛盾冲突越来越严重。
郑庄公真的火了,再也不去朝见周天子了。周天子一看,你来硬的我比你更硬,我要杀鸡儆猴,我要以儆效尤。所以,他发动了卫国、陈国、蔡国以及周朝自身军队,组成四国联军去讨伐郑庄公。郑庄公也没有屈服、没有投降,他就决定以硬对硬,动员全国的军队跟周天子打。双方的军队遭遇在繻葛,今天河南的长葛一带。
每方军队都是按三军阵的方法来布置的,就是三个阵,中军是主力,左军、右军,然后再前军、后军,就是另外两个方阵那是配合的。周天子这边是周天子自己指挥的,主力就是中军。而郑国方面相应地也是三军,郑庄公自己带领中军,曼伯带领右军,而祭仲担任左军的统帅。
郑庄公高明在什么地方呢?大家都是三军阵,三个阵本来是一字横线上的,郑庄公调整了一下,变成了倒品字形。左右两军往前突、中军往后退,这个阵叫做鱼丽阵,像渔网打鱼一样。这种阵法,在阵的内部也做了适当调整,原来的步兵都排在车兵前面,一旦被冲开了以后,车兵打败以后,步兵也就混乱了。现在叫先偏后伍,就是战车排在前面,后面排步兵;伍承弥缝,战车与战车之间空缺地带也部署一定的步兵,这样的话,战斗力就大大提高了。
结果一打,周氏联军右军实力最弱,被人家打败了。而左军也没坚持多久,也被打败了。最后,他们郑国的三个阵合攻周氏联军的中军主力,郑国一个将领祝聃,射中了周桓王的肩膀,所以周军是狼狈逃窜、一败涂地。所以这一仗繻葛之战,郑庄公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这一仗政治意义非常重大,从此以后,周天子再也不敢带兵出来跟诸侯军队叫板了,周天子的那种神圣感可以说是荡然无存,那些光环全部被丢掉了,他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见好就收,留个台阶给天子
孔子说,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大夫出。郑庄公开了这个风气。从军事上,郑庄公在战争过程当中变换了阵法,发明了一种新的阵法,叫鱼丽阵,然后给对手以致命的打击,军事这种作战样式上也是一次革命性的变革。
郑庄公更了不起的是很稳重。打胜仗不容易,但打了胜仗以后能够保持胜利成果,这个更难。把握时机,恰到好处,收放自如,见好就收,适可而止,能够做到善后能稳,这个是最大的智慧,郑庄公这方面可以说是炉火纯青。繻葛之战当中,周文王肩膀也被射中了,周氏联军一败涂地。他下面的人,包括祝聃,都建议郑庄公乘胜追击,郑庄公不同意。他说,一般人都不想欺负其他人,更何况我们的对手还是天子呢,既然能够自保了就应该见好就收了,不要好戏唱过头了,就制止了祝聃等人的这种提议。不但如此,到了晚上,郑庄公还派出他的使者,带了好多的礼品去慰问周天子,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主动示好。所以这种是妥协,不把事情做绝,这是一种大的战略智慧。
假戏真做,隧道尽头的那束阳光
得势不要不饶人,应该有一个把捏分寸,在跟周天子关系处理上,郑庄公如此,在处理亲情问题上也是如此。郑庄公把他弟弟打败了、赶跑了,但是他没有穷追猛打,没有做宜将剩勇追穷寇,人家跑了,出国了,他也没派人去暗杀了,为什么?用不着了,因为对他的威胁已经除掉了,其他事好商量,做过头了,人家就不会再同情你了,反而同情你弟。他妈妈,他也发了狠话了,不见亡泉不相见也,不想再见面了。但是这个话说是可以说,气头上,事情过去了以后,郑庄公想,不对啊,不管他妈妈犯什么错误,她毕竟是母亲,不然孝道有亏,在道德上是要被人谴责的。所以,在实际利益达成以后,他在名誉上要想办法扳回一成。
有一次,他一个远方的地方官叫颍考叔,到京城来汇报工作,工作汇报完以后,郑庄公就摆宴席,颍考叔把一些好吃的东西悄悄留下来了,说要带回去给母亲吃。郑庄公感慨自己和母亲闹到这个样子了,怎么办呢?想到这个事情就心痛。于是,颍考叔给他解套了。郑庄公说,他曾经说的这个话很重,不见亡泉不相见也,不能见面的,发过誓,神灵可以作证的。颍考叔说,亡泉相见,地面上不见,就地下见,很简单,挖个地道,和母亲在地道里面见,就相当于亡泉见了。所以郑庄公就挖了个地道,把他妈妈带到地道,他自己也到了地道,两个人见了,当时还有诗写下来,大隧之中,其乐融融。大隧之外,其乐泄泄。郑庄公和母亲就相见了。
又准又稳、能忍能狠的郑庄公
郑庄公的智慧,他成为小霸不是偶然的。第一,料事能准。知道周天子已经好日子过完了,新的时代序幕拉开了,他要为风气先,成为先行者。第二,遇事能忍。人家欺负他的时候,包括弟弟、母亲、周天子欺负他的时候,他能够忍住。但是这种忍不是消极地等待、被动地挨打,关键时候他会反扑。所以,一旦机会成熟了以后,他就要反攻倒算,所以这样做的话,他出手能狠。第三,事情做成了以后要把捏分寸,善后能够做到稳,稳重的稳,善后能稳,所以郑庄公都做到了,他就是大霸主。
他这个霸主把周天子都打败了,其他诸侯还不怕吗?所以,他也做了几件大事,从周天子那里要了两座城市过来。他的实力,郑国的实力就更强大了。更重要的,当时齐国也是大国,遭受北方戎狄侵略的时候,齐国没有办法,求救于郑国,郑国俨然以霸主的身份带领军队去帮助齐国,打败了北方的少数民族,所以当时中原诸侯国,好像都团聚在了郑庄公的旗帜之下。
风流云散,郑庄公顶到了天花板
当然,郑庄公只能是小霸,为什么小霸?因为他的先天条件还有不足的地方。成为霸主,郑庄公的谋略方面是完全到了。但是,他的客观条件决定了郑庄公不可能把这个霸业维持下去。
第一个原因,就是郑国它的战略地理不好。它在河南郑州这一带,一马平川,四面受敌,无险可守。第二,郑庄公是后来封的诸侯,那些老诸侯们妒忌,不服气。第三个,其他的那些诸侯国,周围的诸侯国,像宋国、鲁国,其他的陈国、蔡国、卫国、曹国、许国,跟它的实力相差无几。就像欧洲大陆上,德国和法国,是个相持的状况,法国吃不了德国,德国也没有办法完全吃掉法国,没有碾压性的实力。第四,他死了以后,他的继位的人就跟不上。可以看到,往往是这样情况,上代皇帝,或者上代国君特别有能耐的话,他的儿子这一辈就比较平庸。刘备多厉害,枭雄,他的阿斗是什么?扶不起的阿斗;朱元璋多厉害,他的孙子建文帝多么窝囊,让叔叔给篡位了,永乐皇帝篡位了;唐太宗多么伟大,他的儿子唐高宗没有出息,居然让武则天玩弄于股掌之上,差点唐朝就灭了,武则天,大周给代替它了。这是一个普遍现象,刘邦也是如此,刘邦多厉害,他的儿子汉惠帝多差劲。所以,郑庄公他的事业后继乏人,他的儿子不怎么样。
总而言之,他的实力不足以对整个中原地区加以控制,他的霸主只能是小霸。所以,郑庄公死后,郑国的霸业就中衰了,整个中原地区又进入了动荡的一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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