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天空,瓦蓝瓦蓝的,空气象被水洗过一样清爽,让人禁不住深吸几口这久违的清新。白洋淀卧在这片蓝色下,铺陈着大片大片的绿,满满的、盈盈的,在我看它的第一眼就那样慷慨地一波一波地涌进我的双眸,裹住我的身体,也染绿我的心情。
水绿得通透、绿得饱满,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分明是一块天赐的翡翠。微风过处,细细碎碎的波纹羞羞答答、挤挤挨挨一层一层地鲜活着这些绿,让它们层次错落而又丰富迷人,经风的手,这满湖的绿被牵引着向着它的方向漾去,绸一般的飘逸,丝一般的质感。艄公的船桨有力地划开水面,哗哗的声音搅碎了绿的梦,让我的心不由得感到疼。南国的写意在北方的粗狂里丝毫没有不合拍之感,反而是北方“刚”的背景给了它“柔”的温床,让它绿得这般肆意,柔得这般妩媚。
那些高高的芦苇一棵挨着一棵,绿叶相触,根茎相握不可分割地就那么团结成一伙,把整个的白洋淀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然后拥着那些属于它们的绿一起诗意着日月,可它们哪里知道,被强行的距离最终是要找到出口的,满满的绿是不会轻易被分离的,就如一件玉器破碎后就是一块石头。一块一块的芦苇丛,成片成片的苇叶释放着满身的绿意,与水面的绿俯仰生姿,错落有致,连空气都被染成了绿色。
这些跳跃在芦苇荡里的绿色,密密麻麻处掩藏着一段历史或者一个神话,循着它的绿,我看到了雁翎队的神出鬼没,小兵张嘎的机智勇敢,可却没有了编织渔网的嫂子们手下飘扬的白色芦花,这大概不是季节吧。是芦花荡铸就了它们的英名,还是它们神秘了今天的白洋淀?这片割了一茬又一茬的芦苇,这些割了一片又一片的却永远也割不完的绿许知道吧。
芦苇向着船行的逆方向遁去,我遗憾的同时却又是满眼的惊喜:满池的墨绿向着远方的天边蔓延、深入,天也被镶上了绿色的蕾丝边。脚下,片片荷叶,宽大、向上,层层叠叠把水面遮得不留缝隙,刚露尖尖角的荷花遮住一脸的娇羞,婷婷成成含苞待放的少女,含蓄、矜持。我便在想象盛夏的季节,这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致?怒放、肆意、张扬这些属于盛夏的词语也会在这些荷花的身上应验吗?会的!一定会的!但眼前这些含羞的容颜似乎更能凸显这满满的绿吧。每个季节有其独特的风景,每个人眼里有其独特的感觉,初夏对于我的感觉恐怕就是这些让我醉倒的绿了吧,那没能赏到“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壮观的遗憾对于我也就不是遗憾了。
恋恋不舍的头依旧向着船尾的方向望着,那柔丝依依的东堤烟柳,袅袅娜娜的姿态,该是看到自己印在水中的照片吧?
白洋淀满湖的绿将这北国水乡染得绿意浓浓,一浪一浪的绿走上岸来,走进了农家小院,走上了餐桌,也走进了我们的舌尖。
在溢满绿的湖边,农家小院就象那些芦苇荡一样随意地安置在湖的怀里,自然,象山水画里的写意,淡淡的却又不可或缺。农家人特有的热情让我们有回家般的感觉,饥哦像是一种召唤,院子露天厨房里飘来的香味、木质的桌子已经将温情铺开。地道的农家饭菜就地取材,湖里当天捕获的鱼,荡里新捡的鸭蛋,田里刚割的韭菜,一碟花生米,一盘白馒头······不用品尝,满桌的绿意就已经抵达味蕾了。桌上的质朴,脚下的流动,满眼的绿,满耳的谈笑声,被夕阳涂抹得温馨和谐,此时的心贴着自然,人与人之间仿佛没了距离,省却了猜忌和揣度,和这些绿一般随意、自然。我不会饮酒,更没体验过醉了的感觉,但现在的我猜是醉意袭来了吧。
夜来了,风却不在,湖偎依着岸,拥着芦苇朦胧了双眼,寂静覆盖着无边无沿的绿,被黑夜这张宽大无比的床单罩着。此起彼伏的蛙声剪碎了这片绿,却没有惊醒它的梦,倒是引来了断断续续的狗吠。这样的意境,这样的诗情,我是不会辜负了的,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狗、我、湖、蛙、还有那随意散落的灯光一起抒情着白洋淀的夜。
今晚,我注定是枕着这绿入眠了。
绿意也注定盈满我的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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