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康定情
在我老家村子的南面,有一条人工挖出来的、清澈的小溪,它一直通到大海。小时候,我喜欢到溪边放牛、玩耍。溪里有各种各样的小鱼,常常可看到它们成群结队地游来游去。在这些小鱼当中,菩萨鱼是最美丽的一种。它色彩鲜艳,身上布满蓝红相间的条纹,拖着一条长长的叉型尾巴,正如它的名字那样,显得高贵而又神圣。它习惯于躲藏在溪边的水草底下,这个秘密是大人告诉我还是我自己的发现,不记得了,只记得我会根据菩萨鱼的习性,用一只宽口竹箕,往水草底下慢慢地兜过去,总能抓到一条或几条菩萨鱼,然后一阵风似的跑回家,将它放入洗干净的墨水瓶子里,养着它、盯着它、护着它,甚至将墨水瓶吊在床上,好让菩萨鱼伴我入眠。
清明节期间,我童心大发,想起了小时候所喜爱的菩萨鱼,希望抓几条带回家里来养。于是,约好侄儿,拿上网兜,卷起裤褪,冲出田野,去重温童年的乐趣和梦想。我们先来到那条小溪,但溪里的水几近干涸,不见鱼儿游,只闻叹息声。侄儿说,他以前在一个抗旱用的水窝里抓过菩萨鱼,不妨到那里去试一试。窝里水满满的,周围长满了水草。侄儿下水去兜,没有,再兜,也没有。我接过侄儿的网兜,一兜,有了,小心翼翼地捧着让它溜进矿泉水瓶里。再兜,又有了,如法炮制,共收获了四条。为了确保四条鱼活着带回几百公里外的家,我专门到市场买了一个带盖的瓦锅,将鱼养在里边,再放上一根水草。回到家后,我将鱼转养到景德镇陶瓷缸里,买回一盒盒蚯蚓,每天将蚯蚓剪成一小段一小段,喂给鱼儿吃。后来,我觉得对蚯蚓太残忍了,便换成喂食鱼虫。
人和人的关系是一日生两日熟,我和菩萨鱼的关系也是这样。刚回来的时候,鱼儿总是躲藏在水草的叶子下、石头的边缘,不肯出来。即使正在外面游动,一听到脚步声就躲得无影无踪。每天,我坚持默默地给它们换水、喂食,还独创使用“洗耳器”为它们清理粪便、改善环境。几天前,天气闷热,晚上山上的白蚁趋光飞进屋子里,我便用电蚊拍去抓蚁,一个个丢进水里,我听到它们吃得吱吱作响。一个多月过去了,它们不再害怕,不再躲藏,而是经常在顶嘴、交尾、追逐和嬉戏,在炫耀亮丽的身姿和斑斓的色彩。每当我坐在鱼缸旁边,嘴里发出“哒哒哒”的叫唤,它们便纷纷浮到水面,对我点头摆尾,似乎要跟我说话。科学家的研究表明,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但我不相信这种说法,凭我和我的菩萨鱼的关系来看,鱼的记忆不但远远超过七秒,而且是长期的、稳固的。
七天前,我看到鱼缸里出现了很多很多的泡泡,但不知其为何物,便将之清理掉了。第二天,又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了很多泡泡,我又将之清理掉了。第三天,在另外一个地方,出现了比前两天少一点的泡泡,而我无意中发现,那条最大最美的雄鱼,一直守护在泡泡的下面,不离不弃,不允许其他鱼靠近半步。在喂食鱼虫的时候,它也不过来吃。后来,我看见三条雌鱼中最美丽的一条游到泡泡的下面,雄鱼并不像以往那样无情,而是和雌鱼在泡泡下面绕圈圈,然后拥抱在一起。由于在泡泡的下面,我看不太清楚,但我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情此境,我开始敬畏起那些泡泡来,在我的观念里,它们不再是泡泡,而是使我产生温馨、美好感觉的——“爱巢”。
啊,原来鱼儿也会做爱巢!它是用嘴吹出来的,是精心为爱而准备的。
昨天上午,爱巢里浮现了一团团黑色的小点点,它们紧紧地粘住那些小泡泡;下午,那些小点点开始动了起来,我意识到了——我的菩萨鱼产小鱼仔了。而那条雄鱼,还是一如既往地守护着爱巢。当其它鱼想靠近爱巢,他就冲出去驱赶它们,然后箭一般地返回爱巢。他庄严地保卫着自己的领土和家园,容不得别人的进攻和侵犯,容不得别人偷吃他的小宝宝!
为了保护好小鱼仔,我用碗轻轻地将它们舀出来,装到另外一个器皿里。放到器皿里一看,吓我一跳,上千条小鱼仔浮在水面上,蔚然一片,似乎整个器皿都装不下它们。我回去再看鱼缸,由于用碗不能将鱼仔全部舀出来,还剩下十几条留在鱼缸里,而那条雄鱼还是痴情地守护在变小了的爱巢。当他驱赶其它鱼快速返回爱巢的时候,尾巴不小心将爱巢的泡泡弄散了,有四、五条小鱼仔游出了爱巢。各位朋友,得意感人的一幕发生了——那条雄鱼快速地游出去,将小鱼仔一条一条含进嘴里,然后慢慢地游回来,再将小鱼仔一条一条吐到爱巢里。他,就是这样保护着他的小宝宝,而身体比以前瘦了一圈又一圈。他,真不愧为自然界伟大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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