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是智者的特征,过于愚钝的人是玩不转幽默的,甚至不能理解别人的幽默。但事情又没那么简单,一些绝顶聪明的人照样缺乏幽默感,于是有了“幽默是多余的智慧”之说。什么意思呢?原来,人的智慧首先是用来应付生存的,是用来解决实际问题的,假如一个人把生存看得过重,将智慧百分之百投入到实际问题的解决过程当中,拥有再高的智慧都不会有富余,不会出现“多余的智慧”,故而没有幽默感;其实,仅需将生存和实际问题看得淡一点,在人生态度上表现得洒脱一点,不刻板,不较真,不急躁,不愤怒,相对较高的智慧就可以有富余,就可以表现出“多余的智慧”,就可以转化为幽默感。人们在幽默感方面的差异,由此形成。
会玩幽默的人很多。比如相声界的老前辈朱少文,相声说得好,收入却少得可怜,好在他不在乎,自取艺名“穷不怕”。过春节了,富人家吃水饺,他家里吃窝头,为此,他特意撰写一幅对联,上联是“人辞旧岁二上八下”,下联是“我迎新春九外一中”。人都有十个手指,包水饺的动作是二上八下——二个手指在上面,八个手指在下面;捏窝头的动作是九外一中——九个手指在外面,一个手指在中间。所谓贫与富的差别,不过如此啊!“穷不怕”的朱先生,够幽默。
会玩幽默的人很多,有的还能玩到底、玩到死。民间传说,文学批评家金圣叹要被斩首,死期将至,他把儿子叫过来,附耳窃窃私语,看来是要交代最为重要的事情了。不料想,儿子听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吾儿,花生米与豆腐干同嚼,有火腿味道,此事万不可告知外人。”死囚临刑前,可饮酒一碗,被金圣叹解读为:“杀头,至痛也;饮酒,快事也;饮酒杀头,痛快痛快!”玩幽默玩到此种程度,简直登峰造极。
当然,生活中还是不会玩幽默的人更多最多。有一个年轻的女工,见计生部门给几个女工友发放免费安全套,知道她们几个用不着,即开口索要。小姐妹们嘻嘻哈哈把东西给了她,并开玩笑说回家一定悠着点,别累坏了。她满脸通红,一本正经地说:“俺两口子一睡觉就爱办那事儿,这套套也就用得格外多!”这话说得太直白、太不幽默了,把小姐妹们弄得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假如换成“拿给孩子吹气球玩”“去小旅馆卖给露水夫妻换钱给孩子买奶粉”“俺很孝顺,送给公公婆婆用噢”之类的夸张说法,笑闹之间可让在场的人皆大欢喜。
还有一些人本来是喜欢玩幽默的,亦有条件把幽默玩得更好,只可惜,经常玩着玩着就跑偏,半途而废,玩不彻底,玩不到底。比如擅写幽默作品的著名作家刘震云,在一次公开讲话时说:“莫言获奖之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好多人问我的感受。这就像我哥娶了嫂子,洞房花烛夜,别人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祝他愉快。莫言能获奖,表明中国至少有十个人也可以获奖。”前面的话很真实,又很幽默,但最后这句话,意思是自己也有获得诺奖的实力与水平,太不幽默了,还不如说“莫言长我三岁,他获奖如同我哥娶了嫂子,我祝他愉快!”既诙谐幽默,又显示胸怀气度。
刘震云在接受采访时曾这样说:“中国人经历了太多苦难,在面对苦难时,中国人的生存秘籍与其它民族不一样,我们习惯不追问,在生命结束前还要幽默一下。认识到这个秘籍的人目前只有两个,一个是鲁迅,一个就是我。”前面的话是在谈幽默,结论很合理,但最后这句话,明显属于太把自己当盘菜了,幽默感顿失,还不如说“认识到这个秘籍的人目前只有两个,一个是鲁迅,一个就是阿Q。”这要比把自己比作第二个鲁迅的说法,强多了。说来说去,这幽默感,最需要的是自信自嘲,最忌讳的是自负自恋,有意无意总想显摆一下的人,骨子里还是不够自信,又何来自嘲的勇气呢。如果一个人不能从自负自恋的状态中完全走出来,玩幽默玩着玩着就玩出不幽默,显得不伦不类,令人哭笑不得。
幽默玩到底,相当不容易。有一则小笑话,与此有近似之处。一个懂点汉语的洋女人来中国做皮肉生意,营业刚三天便被查处,执法人员问:“这几天你一共接待过多少个男人?”洋女人回答:“来跟我玩过的中国男人,大概有十几个或者二十几个吧。”执法人员追问:“说清楚点,到底有多少个?”洋女人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到底的?那就一个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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