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大多数网友来说,下网会面通常是迟早要发生的事。
试想一下,熬了难以计数的不眠之夜,不管是为友谊还是为爱情,该聊的话通过文字或语音已远远不能够准确地表达了,对着电脑的两个人在网线的两端越靠越近,连对方的打字、呼吸声似乎都听得到,这便是到了该下网见面的火候了。就像是炖一锅肉,锅里的水哗哗地响开了,剩下的就只剩一道工序——揭开锅盖了。
其实,别看两人在网上无话不谈,哪怕聊到连对方长了几个鸡眼、喜欢蹲在马桶上看股市行情都清楚的份上,可要下定见面的决心还真不容易。大凡下网前,两人都要做出种种猜想,聊天时也会有意无意,分不清开玩笑还是说正经的,少不了要约在哪里见面,一同喝个茶、吃个宵夜。可到了“临门一脚”却往往如某解说员常说的那样“好球……哎呀,可惜就是偏了一点,打球门柱上了”。网友约会都要有个长时间的心理准备,于是,更多时候见面便成了“光听见楼梯响,却不见人下来”,根据网上“话说三遍就不必当真”的定理,见面之约往往便不了了之,真可谓是相见之难难于网上的海誓山盟。
大概是把网下见面看作是一块鉴别真与假的“试金石”的缘故吧。便产生了“网有千千结,相见情更怯”的顾虑。谁知相见后,打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呢?不是不想见,就怕相见会是一种伤害。要不然,许多网友怎么会把梦醒时分那种富有诗意美的境界称作了“见光死”呢?便有了“相见不如怀念”的流行时尚。看来还是揭开锅盖之前,倾听锅里的动静才叫富有诗意。咕咕沸腾着的不是那块肥肉,而是一颗颗驿动着的心哩。
可常在网上走,哪能不下网湿湿脚呢?任你是一颗锤不扁、煮不烂的铜豌豆,也架不住网络这有缘千里一线牵的“红线”,当那一头抛砖引玉地说:“茫茫网海能相遇本身就是份天缘凑巧,何不顺应天意,下网见上一面呢?” 那么,不管先前对网友见面如何持排斥态度,这时也就由不得你不心如撞鹿,被相见的念头下意识地点击了无数次,心头那点灵犀不知不觉地就会被某次点击点通,铜豌豆最终还是乖乖地俯首就范,包装成了亟需用现实的牙齿咬上一口,才能知道是什么馅的豆沙包了。
约定好“接头暗号”后,临出门少不了找个壮胆的理由——网上的“虚拟人”都不怕,难道还会怕网下的真人吗?对网下见面的憧憬,使得第一次见面具有了划时代的里程碑式的意义,如影如幻的网友也许就要成为走在阳光大道上的志同道合者了,那感觉比从童话中醒来的“睡美人”还爽啊。
在网上尽可以呲着板牙边扣脚丫子边聊,可要见面就肯定要好好下一番功夫。约会见面当然总得打扮打扮,先得把那“虾腰”挺直罗,恨不能穿上个“英姿带”来矫矫形,最好能让对方一眼就能认出鹤立鸡群、玉树临风的自己;那张为网消得人憔悴的脸怎么着也得修饰修饰,好让对方知道在互联网的另一端并不是一条狗。于是,“美眉”们少不了要以泡网的精神,对着镜子权且淑女一把,经过那番比装修房屋还麻烦的诸多工序后,“美眉”才光彩照人地翩翩来迟,“俊男”也许因等得不耐烦而“黄鹤一去不复返”。令人不禁为这段极有可能“佳偶网成”的良缘失之交臂而扼腕不已。
和一个末曾谋面的人约见,还要承受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为了遮掩这种被常理认为是不成熟、幼稚、甚至被当成弱智的行为,网友见面免不了要从电影、电视里借鉴些镜头,把解放前我地下工作者在白色恐怖中进行联络活动的场景来个照搬照抄,反正不用担心被指责剽窃侵权。更有那些不远万里,为了将网恋进行到底而千里迢迢前去见面的,坐火车、乘飞机,劳民伤财后才发现“比特”远没有口袋里的硬币管用好使……
生完相见时难的感喟,接踵而来的又该是“别亦难”了。
网络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消除了人际交往之间的障碍,在网上不需要面对太多,可到了网下就得立刻面对着网友的一切了,对方的缺点、优点都将在自己面前一览无余;网上聊天时可以毫无拘束地谈,渴盼已久的见面如期而至时反倒免不了紧张和难堪。见面时,若四双眼睛相视便能擦出一道电焊般的弧光,一见钟情也好,惺惺相惜也好,那算不枉了这次见面,可这种情况出现了的话,告别时就少不了“执手相看泪眼”的难处。更有种尴尬局面,如果他发现梦中的白雪公主竟是长着满脸雀斑的灰姑娘,她发现梦中的白马王子竟骑了匹跛腿黑驴来的话,那情况就更难办了,原先打好的交谈腹稿立刻被全盘推翻,可为了不太失礼,就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此恨绵绵无绝期……这一块烫手的山芋真让人为难透顶。
明知相见时难别亦难,可我还是要与网友见面的,自己凡夫俗子一个,学不来“太上之忘情”。照我看来,网友见面,特别是与同一个城市里的网友见见面,也不失为联结现实生活与网络生活的很好的一个交汇点。无论是网上还是网下,都保持着那份真性情,便发现不知不觉地就多了些良师挚友。权把网友见面留下的遗憾与笑话,当成是可以宽恕的错吧。
不过,网友见面时我充当最多的是“灯泡”或保镖的角色。可能因为自己想充大侠便只好装出付古道热肠的模样,混得居然在网友的口碑中还不错,特别是女性网友,与不熟悉的男性网友见面时,出于安全的考虑,怕是看中了咱这颇似山东大汉似的块头,总不忘通知我一声,邀我前去“对影成三人”(www.yiqig.com 一起感悟人生)。我也乐得充当一回保镖。有吃有喝的,没准还能挖到点网络生活的素材,何乐而不为呢。故每每欣然赴约。
唯一遗憾的是,见面后,男的大多数要极个绅士风度地问女的想去哪儿走走坐坐啊。我极想插话说“朋友来了有好酒”。可这只是咱的想法,女网友偏要装文雅,一概答复去喝茶或喝咖啡,好像在网上“灌水”还没灌够似的。
天见可怜,弄得我每次夜深人静回家走在路上都听得到自己胃中汹涌澎湃。分别时,少不了说下回什么时候再见。知我网名叫抱坛醉月,男的便许诺下回见面一块去喝杯啤酒吧。可天知道下回什么时候到来。更多的情况是下回他们都成单线联系了。真是过河拆桥啊。
见还是不见,当网民遇到这个问题时,怕是一个比哈姆雷特的“生存还是死亡”的命题更为棘手的选择。有人说读到一本精彩的书,自然就想见见作者,那样更能加深些认识;也有说吃过一个鸡蛋味道很好,就不必再见那只下蛋的母鸡了。公说公理婆说婆理,反正都有理。唉,说不清道不明的网友见面……
行文至此,呼机又响。是一位女性网友的寻呼。天啊,我的胃又开始条件反射似地涨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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