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首[唐补67]
古风(第二十四)
李白
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
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
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
鼻息干虹霓,行人皆怵惕。
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
[写作背景]
起初,唐朝的宦官也就是个宦官,上班拿工资,不兴风不起浪。
李渊是马上皇帝,打江山的时候,宦官们还在为隋朝服务,一点也不搭,说得严重点,那是敌我矛盾。
李世民搞“玄武门之变”,靠得是几位铁哥们。成功后,严肃认真的婆婆魏征还经常敲警钟:“阉竖虽微,狎近左右,时有言语,轻而易信,浸润之谮,为患特深。”(阉竖:宦官的蔑称。谮(zèn):谗言。)
在魏征眼里,宦官就是国瘤。
李治当皇帝,那是天上掉馅饼,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2人鹬蚌相争,最后他得利。
武则天执政的时候,宦官们同样没脾气。也是一种苦啊,眼睁睁地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到了李隆基,不一样了。
宦官们的通风报信,里应外合,都给了李隆基的宫廷政变强力支持。尤其是高力士,死跟李隆基,在与太平公主的械斗中,竟亲自持刀上阵,冲杀在前,瓷实地感动了李隆基若干次。
有付出就有回报,关键是勇敢地不能站错队。
自此,以高力士为首的宦官集团终于冲出重围,成为皇帝的眼中眼,肉中肉,摇身而变。
再说斗鸡。
斗鸡这个娱乐项目,自古有之,王侯将相们玩,普通百姓也玩,要玩就玩出刺激,所以斗鸡常常是一种赌。
李隆基功德圆满之际,有了更多闲情逸致,成为鸡迷。
说到李隆基斗鸡,有一个人必须提,他就是贾昌。
有一次外出闲逛,见到路边有一位少年在玩木制斗鸡,进行模拟练习,惟妙惟肖,手法鸡路非常专业,李隆基是内行,如获至宝,带回宫中。
这位少年就是贾昌。
本来,李隆基在宫中就设有鸡场,养着众多收上来的名鸡,专供娱乐。贾昌成了一名皇家训鸡员。
奇迹出现了。
平时这些斗鸡,张牙舞爪,不可一世,贾昌一到,各个都像耗子见猫,全没了脾气。一物降一物,祝贺贾昌终于找到了专业对口的工作。
皇帝知道后,立马任命贾昌为训鸡总教练,统管一切。
玄宗的这个皇家斗鸡队到底有多大家底?
据《太平广记》,共有一千多只鸡,500多位训鸡员。
此时的少帅贾昌只有13岁,老成持重,训练有术,把鸡们整得服服帖帖。
每每重大节日,为皇帝表演的节目中,贾昌的鸡队常常独占鳌头,令其他兄弟表演队自愧不如。
贾昌戴着玉翠帽,穿着绣花衣,走在最前,鸡们按队形紧跟其后,秩序井然,皆迈正步走进会场,然后列队等候命令。只见贾昌手拿令旗,不断变换,鸡们或低头或仰首,或竖毛振翅,或磨嘴蹭爪,运作协调,整齐如一,看得李隆基两眼发直。
表演完毕,贾昌在前,鸡们在后,还是迈着正步陆续退场。
这事儿放到现在,就是吉尼斯地干活。
人才,玄宗怕小贾昌懈怠,几乎天天送礼物鼓励。好在贾昌知恩图报,没有一般孩子的习性,不断努力中。
开元13年(725年),李隆基东封泰山,贾昌带上三百只鸡,跟随左右,以壮其盛,再一次打破记录。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斗鸡本来只是玄宗个人的事,老百姓知道后,风起云涌,几乎演变为全民运动,弘扬得乱七八糟,成为流氓恶霸、达官阔少们逞能的聚集所在。
盛极而衰,在开元盛世的光环下,宦官的跋扈,既得利益者的嚣张,玄宗没有警觉,大臣们麻痹,仍然沐浴在歌功颂德中。那么,李白怎么看?
730年入长安,731年暂住终南山玉真公主别馆,感觉已经没戏的他,来到长安,路上所见,写下这首诗。
[本诗简析]
古风:古体诗的另称。
——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
亭午:正午。 阡陌:泛指道路。
只读这2句,还以为是两军阵前的厮杀,谁这么大气派?
——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
中贵:中贵人的简称,即宦官。 甲宅:头等住宅。
宦官有钱,住着高耸入云的房子。
如果说前2句写得明,那么这2句就写得隐,显然超出了正常的支付能力。
宦官们凭什么这么多钱?
——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
冠盖:衣冠和车盖。 辉赫:光彩照人的样子。
奇怪的是,李白没继续写宦官,转而写斗鸡者,这些人也不土,开着高级车,一身名牌。
——鼻息干虹霓,行人皆怵惕。
鼻息:鼻中呼吸的气息。 干:冲犯。 虹霓:泛指云彩。 怵惕(chù,tì):恐惧害怕。
斗鸡者耀武扬威,行人都很怕。
“鼻息干虹霓”这句,描写的到位。
斗鸡者们凭什么这么狂?
——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
洗耳翁:指古代隐士许由。是一个典故,圣君尧想将帝位传给许由,许由不受,逃到山中躲起来。尧千方百计找到他,苦口婆心地劝,既然你不愿做帝王,做个九州长官总可以吧?没想到许由还是不受,而且认为这话污辱了他,竟用水洗耳。
跖(zhí):人名,古代强盗。
前4句没说宦官们为什么那么有钱,中间4句也没说斗鸡者们为什么那么狂,“世无洗耳翁”好像是一个间接答案,是因为他们做官。
做官就应该有钱和狂吗?
“谁知尧与跖”好像又是一个间接答案,世道日下,黑白不分,圣君何在?盗国光荣。
在当时的盛世光环下,一般人可能看不到腐败和隐藏的危险,仔细查查这时期其他诗人的作品,如此深度的不多。
李白如此冷静,除我意料,这也正是选择这首诗的原因。
为什么如此冷静?
可能与到处干谒有关,接触的都是上层诸侯,从他们的一言一行,看出端倪。
李白不简单。
整首诗,语感上并不流畅,与作品反映的思想内容有关,深刻的东西讲究质感。
解析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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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李白。
古风(第二十四)
李白
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
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
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
鼻息干虹霓,行人皆怵惕。
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
谢谢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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