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耳夹着电话,跟供应商讨论什么时候交货,一边在MSN上回复各种问题的情况下,我突然就点开了Y的窗口,问了句:你还记得当时你在大学里最喜欢的那本小说叫什么名字吗?毫无缘由。她很快敲下那本书的名字。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问这个,MSN上窗口不断闪烁,FOXMAIL每隔5分钟就提醒有新邮件,我却突然背靠在椅子上,想着那些年我们一起为之疯狂的各种小言。
那个时候的日子多么简单,犹记得我,Y,Z,每天疯狂的捧着各种书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读完我们每个人从图书馆借到的所有的书,然后在凌晨躺在床上,讨论这个男主角为何如此痴情,那个女配角为何如此恶毒,愤愤不平,好像在讨论我们幻想的爱情。英俊如神祗的白马王子,总在我们谈累了阖上双眼伴随月光睡去的时候出现。周遭寂静无声,偶尔传来隔壁女生跑到走廊上轻声细语接男朋友电话的声音。那个时候,我们想,以后,我们要爱上的那个人,不要求他有多么帅,不要求他多么的富有,只求他能像书中写的那样,视我们为自己的所有,用他的温柔,抚我们一生的颠沛流离,为我们遮风挡雨。在我们还在为考各种证书而焦躁的背书做题的时候,在我们还在叽叽喳喳谈论某某某听说又换了男朋友的时候,在我们小心翼翼的期盼着一段恋爱却又害怕被人知道的时候,我们的美梦做得多么的纯净简单。那些事情,看起来那么远,但是,我们毕业才不到一年。
一年里,Y换了三份工作,每一次打电话的时候,跟我谈论老板,谈论办公司的女同事,谈论她认识的朋友谁又结婚了,然后,Y就会听见我很惊恐的声音,也许,我不曾触碰爱情,但是,在我看来,我们不过才刚走出校园,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急不可耐的踏入坟墓。我们的理想呢,我们期望的爱情呢,我们追求的生活呢?都还来不及实现,就选择了平凡的生活。Y笑我,看看你,还没有清醒呢。其实,我想告诉她,我再也没做白马王子的梦了。
Z说,她想辞职,我说,想辞就辞呗,我有听过她工作的境遇,被派去工厂监督生产,但整天无所事事,去一次就要呆几个月的时间,我问她,有意思么,她说没意思,可是,辞职的话,说了大半年,到如今都没有动静,我劝,在这样拖下去,仅存的一点激情和热情都会被磨灭掉,既然觉得环境不适合你,为什么不果断的选择另一条路呢。她无奈的叹气声从听筒里传来: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你很想要打破眼前的一切,却发现,自己没有开拓新局面的勇气,你被生活的无奈困在原地,踌躇不前。其实,我很想回答她,我懂。
我跟C每次打电话,都离不了谈论她的男朋友,读书时,她一直拒绝男友的追求,因为她的重心在学习上,工作后一段时间,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内心难免脆弱,终于被男友感动,接受了他,可是,C的父母不喜欢这个男孩,我们每次跟她聊天,都说到,如果父母反对,定是有他们的理由,父母都是为你好,看的人,走的路比我们多。但是,C坚持,她说,总有一天,他们会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父母不再反对。她很勇敢。C是我们几个中,最有想法的人,她不甘于止步不前,她有很远大的理想,她甚至前段时间跟我说,等过些时候,积累了更多的经验,就自己SOHO,我在电话这头默默听着,然后告诉她,现在只有一年的工作经验,还是先打好基础再说,她说,那等到什么时候呢?什么事情都得勇敢的去做才有结果,给别人打工,就只能做一辈子的下属。其实,我很想说,你说的很对,也让我很羞愧,我现在就没有这么无畏向前的勇气。
看看我,刚毕业的时候,看着同学们一个个都奔向工作岗位,我在母亲的劝说下,留在W市,做了一段时间谁都可以做的工作,每天,藏好心中的苦闷,不甘和偶尔闪现的梦想,麻木的做着事情,就是不想看到母亲的愁容满面,她希望我呆在她的身边以弥补她一直把我留在外婆家的缺憾。终于有一天,我突然辞职,奔跑着去买了一张到S市的火车票,好像如果我慢一点,我做好的决定又会消弭。我把火车票放在母亲面前,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流泪,一边帮我收拾行李,那一晚,她在床的那一边,一直把我的双脚捧在心口流泪。其实,她不知道,在床的这一头,我的眼泪也早已沾湿了枕头,我知道,我心里对他们是有怨的,怨他们放任我这么多年,怨他们缺失了我成长的那么多年中的轨迹,但是,那晚,我也深切的知道,我的父母亲,其实是多么爱我。
火车带着我的梦想和对未来的热情来到S市,这个城市并没在电视总看到的那么酷炫美丽,钢铁森林遮蔽天空,空气中永远是难闻的汽车尾气,但是,它承载着我的生活,工作换了一份,从最初的小心谨慎,到现在的游刃有余,甚至可以高效率的搞定很多事情,其实,不过也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曾经我以为一步一步朝前走,总会触到梦想的边缘,但是,站在灯火辉煌的街头,走在人生鼎沸的路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总是丢失了自我,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不知道会有哪盏灯火为我而留,我不知道会有哪个人出现在我生命中来牵我的手,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工作很忙碌,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着,我一天天的在忙些什么东西呢,其实,除了工作,我什么都没有留下,青春,就以这样单调苍白的形式缓缓向后退去。心灵,开始长出荒芜的草,我惶恐于曾经梦想的缺失,害怕打破常规去寻找自己想要的却发现只是镜花水月一场,因为害怕得不得,所有不敢放弃眼前所有。这样抑郁,这样小心翼翼而又提心吊胆。
我跟Y说,跟Z说,跟C说,我说,我们到底在追求些什么呢,为什么我们当初那么坚持的信仰和梦想,却在这短短的一年里被现实生活磨得残破不堪,只是,她们也只能是叹息。
直到某一天,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我看着各色各样的人群,在心里猜测属于他们各自的故事,我在想,那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也许一家几口都挤在不足40平米的小房子里,那个低头看手机的女生,也许营营役役着一段平凡的感情,那个坐在垃圾车上的小男孩,他和自己的清洁工妈妈,笑得多么开心,人世,多么庸俗,但却充满了多么温暖的烟火味道,我以为,我想要的是住宽敞明亮的房子,我想要的是穿着符合身份的套装进出高档的写字楼,我想要的是一个骑着白马手捧玫瑰的王子。但其实,我内心深处,被我深深埋藏的,其实,只是我对着俗世温暖的希冀,我多么希望的,只是在回家的时候,看到那一方小小的窗口,透出橘色的温暖灯光,我多么希望,在我被拥挤的人群推挤进地铁的时候,能有一双虽不健壮但坚定的双手为我隔开哪怕暂时的一方天地,我多么希望,我的心不再因找不到归属而溢满空荡荡的失落。我终于懂,其实我们都是这样希望着。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那么多的平凡人,也有那么多衣着光鲜,意气风发的成功人士,但是,不必羡慕人家的生活圈子,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遗憾,也许,我们所摒弃的也正是别人所羡慕的,每个人的生活,都是首先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张扬,不轻易放弃,如果觉得梦想太遥远了,人生太累了,没关系,一路歇息,一路行走,至少还闻得到满径花香,慢慢努力,慢慢得到,在这浮世浮城里,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地,不要求太大,只要能伸手触碰阳光。
其实,我们都明白,人生,不过一场修行,不在乎你行走的姿态,只在于你是否参透了其中的滋味,我想,不管是我,Y,Z,C还是所有人,我们都终将这样走下去,这样寻找人生,这样填满内心,这样的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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