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李光耀和妻子柯玉芝的晚年照
整理翻译|新加坡眼(kanxinjiapo)|英文原文|PMO
家人们朋友们,感谢您今天与我们一同在这里。
2010年10月妈妈去世后,爸爸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过去五年充满挑战。但就像平常一样,爸爸尽他所能,让自己和以前一样生活。
三年前,他患了帕金森症,这严重影响他的动作。站起来和行走对他来说都变成了困难。但他拒绝使用轮椅和拐杖。他在护工的帮助下行走。
爸爸也受打嗝困扰,打嗝可以靠药物控制,但会引起副作用。除此之外,他吞咽食物的能力也受影响,老年人很多都受这个问题困扰。
爸爸上网搜索资料寻找治打嗝的偏方。有一次他用兔皮和鸡毛刺激自己打喷嚏。虽然打喷嚏有时能让打嗝听着,但并不是一直都好使。爸爸也尝试减少进食,因为觉得可能是吃得太多才导致打嗝,结果他瘦了,看起来消瘦憔悴很多。
爸爸很固执,决心很强。他坚持在家从阳台走下楼梯到停车间。何晶(李光耀之子李显龙的妻子)在家里装了电梯,这样爸爸就无需上下楼梯。但是,当他状况比较好时,他宁愿在三名护工帮助下走楼梯下楼,也不愿意使用电梯。
但这部电梯并没有白装。好几次他生病,需要去新加坡中央医院住院,护工引导他进入电梯时,他不会拒绝。但是,就算在生病的时候,有人问他“要坐电梯吗”,他的答案总是“不”。
护工是爸爸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尤其是这五年。他们超出职责范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关爱他。曾经爸爸跌倒,医生在帮他包扎伤口时注意到这一点并和我说:“这些护工照顾你父亲,就和照顾自己的父亲一样细心。”
爸爸相信好人有好报。他也非常照顾自己的护工们。有一次,他到沙特阿拉伯访问,一名护工出水痘。医生让他在当地医院住院隔离两周。爸爸觉得这么做不合适,坚持让他一起回新加坡。他不会落下任何新加坡人。
因感觉到他的特别,所有的护工对爸爸都很好。我谨代表我的家人,感谢所有人。我了解他们每一个人,知道他们有几个孩子。对我而言,他们不仅是照顾爸爸的员工,也是我们一家的朋友。他们帮我把黑莓手机手机卡拿出来;他们也是我分享美食的朋友们。
我父亲去世后,Yak打电话通知我。我自己在房间睡不着,便走去楼下护工室,和两名护工一起看爸爸年轻时期的黑白纪录片。我需要朋友的陪伴。“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正是我和护工们之间的关系。
有一次,我们在家吃午饭,爸爸被肉噎到,肉进入了气管让他无法呼吸。幸运的是,这些护工知道怎么办。Yak和Kelvin一起对爸爸做了几次“海姆立克急救法”,但是不管用,因为爸的腹部肌肉很紧。
Yak用他的对讲机呼救,Liang是当时楼下唯一的高级护工。他听出Yak的声调和平时不一样,跑了上来。他们连在一起,尝试了几次后,肉终于吐了出来。爸爸脸色已经青紫,吐出肉一会以后,才慢慢恢复。
在这里,我想特别感谢他们救了爸爸的命。我也代表我的家人,向这些年来所有保护过爸爸的护工们说声谢谢。
我也要感谢所有护士、医生和专家们,在这些年照顾爸爸,特别是在过去五年中,当他的健康问题变得更复杂之后。在91岁高龄,他患有多种疾病,看过多位专家,所以感谢名单非常长。我对每一位照顾过爸爸的人都表示感激。
爸爸在家感到不对劲时,我是第一道防线。在家里我会做所有我能做的。但有时,我也打电话向一些相关的专科医生求助关于爸爸的紧急情况。最常出现的紧急情况就是肺炎,所以有一位我最常打电话找的医生。他不想被点名,所以我这里叫他“X医生”。给他打了几次电话之后,我发现他一般在早上5:45起床,送孩子上学。有一次我在早5点就得打电话给他。我因吵醒他对他说对不起,告诉他要通知他在中央医院的初级专科医生应该怎么做,“你不着急到医院看他,先送孩子上学之后再去”。“X医生”说,“今天星期天”。即使周日,他也会到中央医院巡查。
爸爸最后一次生病时,住进中央医院的ICU。那是对爸爸、对医护人员,我们全家来说,一段艰难的日子。ICU的医护人员都很细心地尽全力去帮助爸爸。医生们每天会开会两次讨论下一步的治疗计划,甚至周末和春节期间也不间断。
我再次感谢所有医生。包括扮演ICU呼吸专科医生,包括决定抗生素使用的“X医生”、心脏专科医生,以及提供镇静剂和呼吸辅助仪器建议的医生,以及营养师。谢谢你们让爸爸最后的日子不那么痛苦。我全家都非常感激你们。
我也要感谢总理公署的员工,在爸爸缺席之后,仍然维持办公室的运作。谢谢你们陪伴爸爸并帮助减少生命最后五年的病痛。谢谢你们今天在这与我们一起向爸爸道别。
关于爸爸,兄弟们说了很多。我只想说:我从爸爸身上学到了什么?他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是什么?
父母对孩子的影响是多方面的。一定程度上,取决于父母和孩子的性格。
我的性格特别像爸爸,相似到很多时候我可以预测他的感受和反应。例如,护工们看到爸爸不管工作再累,也要跑12分钟跑步机。他可能会休息,但还是会坚持跑完12分钟。这些护卫们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他们知道我也是运动狂人。我在家里20米的走廊来回跑800次,一共可以跑16公里。
15年前,有一次,父亲告诉我:“你一直单身的话,我和你妈妈应该会感到开心,这样我们老了你就能照顾我们。但你会很孤独。你继承了我的性格,对你来说不太好。”
爸爸,我知道你更想要我结婚生子,但是我没有遗憾,因为我在你和妈妈晚年时候照顾你们。
爸爸教我的最重要的一课是什么?不要因为别人比你弱,或社会地位低,就随意对待他。如果我能阻止欺负人的行为,就一定会去做。如果我看到一个人被他的上司不公平地对待,我会挺身而出帮助受害者。我和我父亲一样愿意为正义而战。
我们看到了真情流露,在父亲去世后的这个星期。人们有很多原因这么看爸爸。但我想其中一个理由是爸爸是一名为人民而战的勇者。他们知道,他会一直为人民战斗,直到呼吸停止。
今天早上,我看到女佣整理饭桌时,把爸爸的椅子挪开放到墙边。这是非常痛心的,提醒我这次道别是永别。这一周我都尽量控制自己,但是看这些我没有预料到的情景时,我将近崩溃。但是我不能崩溃,因为我是客家女。
永别了爸爸,我会想念您。请您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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