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之猗猗
沿街的花店飘出熟悉的清芬,我所熟知的兰的气息,在初夏某个明媚的日子里,招引着我的靠近。
这几株兰的叶,经过精心修剪,叶修长挺拔,柔如绿丝带,从叶丛中抽出两枝花箭,缀着数十朵淡黄绿色的小花,外层的三瓣若微微翘起的美人指,中间的两瓣合拢,呵护着花蕾。那些令我着迷的花香就是这些素淡的花朵散发出来的。
花之种种,独爱兰香,甚至不愿用“香”字来形容,觉得未免有些俗气。那些香,是兰的呼吸,是兰的气息,兰的气息是幽的,空山深谷中,它于寂寞中默默吐蕊绽放,在悬崖峭壁间将根深扎石缝,任雨淋,任风吹,经霜沐雪,柔美中透出坚韧倔强,逆境中自有从容淡定——人们说的气质如兰,大抵如此了。它不嫌室陋,满屋书香配兰的气息,是最相宜了。若是满室豪华富贵,即使置放几盆兰,也有附庸风雅之感。喜欢在清晨,将寒素的书房浮尘轻擦,将几案上的兰草喷洒上水,看它们在晨风中葳蕤,水珠摇摇欲坠。我置兰于清静之居,兰报我以淡雅之香。
养兰须好盆,对于别的花草,瓦盆塑料盆皆可,似乎没什么挑剔。到了兰这儿,须雅致的紫砂盆才好。花店的女主人也是懂得的,她对出售的兰,皆挑选古朴的盆,如同对待将嫁的女儿,兰在盆中,出落得楚楚动人,如同佳人。
深褐的紫砂盆上,画着一丛兰,青叶猗猗,袅娜垂下,花夹于叶丛中,旁有嶙峋的山石。不由想到郑燮,他的一生,专画兰、竹、石,有时三者在同一幅画面上,竹和兰均扎根于山石中,竹姿清秀,有阳刚之气,兰之猗猗,有阴柔之美,但又是有格的,那缕竹魂兰气似乎溢于画面,用他自己的话语形容,就是“有兰有竹有石,有节有香有骨”。凝视他画的若干幅兰,似能感悟到那些兰的淡泊、通透,尤其是他晚年画的兰——61岁他回到古扬州,无官一身轻,“闲门只是栽兰竹”,此时人书俱老,老得有风骨,老得更苍劲,老得更洒脱。
纸上兰,盆中兰,兰赋予人的,早已不单单是花香叶姿,古人称它为花中君子,高洁而不张扬,雅致而不另类,脱俗而不避世。种兰养兰,使人心思安宁,情绪平和,从喧嚣的集市匆匆而回,兰香扑面,不由驻足小闻片刻,休憩时,泡一杯清茗,翻几页书卷,有书相陪,有兰相伴,将红尘中的纷纷扰扰忘却,将人世的辛酸也暂时拂去。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兰花便不同”,于是,家中的种种兰,不求品种的名贵,只求那份绿意,那份淡雅的气息,那份心境的平和。虔诚地栽一株株兰,不仅种在盆里,也种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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