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兴废小记
天津卫有三宝,鼓楼、炮台、铃铛阁。这鼓楼宝贵,贵在四门。据说去城里四街,只由鼓楼而分。炮台久以废弛,铃铛阁庚子前被焚,而鼓楼尚在,其为古迹者,乃以建工精巧,顶如覆釜,上有两层楼,下有四面门,他处鼓楼少有此式,著为古迹驰名遐迩,凡来我津者无不瞻仰,惟祷此古迹永存不朽。
鼓楼上自然应该有鼓,更鼓的作用是报时,商人根据鼓声上落门板,军士根据鼓声开关城门。随着天津扩大和发展,城里大街熙熙攘攘,城外形成新商业区,这鼓声也越来越弱,遂改为钟声,后逐渐被炮声取代。无论城里城外,只要听到炮响,人们就知道关城门了。
《津门杂记》中记:楼居城中央,高三层,四面穿心,通四大街,砖穴最古。上悬大钟,晨昏各撞一百八杵,城门早晚启闭,以钟鸣为准,历有年所,声闻十余里,可预卜晴晦风雨。
天津鼓楼的历史,应自建城始而同兴衰。鼓楼重修原因有二,一是年久失修,一是有碍交通。
早年城内讲究黄土垫道,使得鼓楼门洞越来越矮。另外,城墙的拆除,使得洪水入城带来泥沙,也会造成地面升高。过往车辆越来越困难,平时车辆因无心而肇祸增加,行人因拥挤而冲突者时有所闻;二是鼓楼自1900年城破时,鼓楼也破败的不像个样子。至1917年大水过后,楼之东北角欹斜,时虞倾覆。加固鼓楼须用旧时大砖,无奈当时已经没有这样的窑了,大砖难得,致栋宇久形残缺,外观不雅。
外传旧鼓楼是1919年被拆除是不对的。1920年5月19日,天津善堂联合会董事李星北、卞月庭、王竹林、宁星普、杨以德、刘渭川、郭桐轩、林墨青等,以重修鼓楼亟须研究,假西头文昌宫社会教育办事处,开茶话会研究重修鼓楼事宜。会上有人建议将鼓楼拆除后四面改建商场,林墨青力排众议建议保存古迹。后天津警察厅以城内中央鼓楼顶年久失修,势将倾斜,倘一经风雨催摇,必至倾斜倒塌甚为危险,让工程科派人先将上层楼顶拆落,以防不虞,一面将鼓楼绘具图说,呈请省公署拨款重修。
1921年6月15日,天津警察厅工程科长德山宣布,以本埠鼓楼失修,业经官绅会议,鉴于有碍观瞻亟宜修理,拟定落地重修。新鼓楼分为两种方案,一种是后来见到的样子,一种是圆形的。工程科准备招工承包,要求绘具图式,分项预算,限十日内一律投标。
津埠重修鼓楼事,业经迭次开会议决,由工程科派员勘测绘图,6月23日善堂联合会与工程科研究重修方案,最后确定加宽加高,建筑、油漆、彩绘等各项工款约9000大洋。
6月25日下午2点,在工程科当场开标,以低价者中标。
7月24日,天津鼓楼开始动工拆卸重修,7月28日警察厅长杨以德偕工程科长德山,由南一区巡官李某陪同勘验新筑鼓楼工程。10月底鼓楼重修告竣,1922年初夏,华世奎重书梅宝璐楹联并做附记:
“乡先辈梅公撰斯联语,悬诸楼壁,有年矣。经庚子之乱失去。客岁以楼基低仄,鸠工重修,今年春落成。碧瓦丹楹,焕然一新。乡人即取城门古名,属余书楼下四面门额,并补制前联,以复旧观。嗟乎!高敞依然,繁华日甚。”
拆掉的鼓楼到底有多高呢?之前并没有参数可以借鉴。我手里有块老城砖,厚10cm,按灰缝1cm模数计算,鼓楼台基用砖63行,得出来的高度是693cm,并依此推算阁楼高度是770cm。这两个数值相加后,得出天津老鼓楼总高为1463cm,也就是说不超过15米。按标高2.8m计算,相当于现在五六层楼。用这种方法,还可换算出老鼓楼的其它尺寸,在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天津鼓楼建成之后成新景观,人们争先恐后攀援之上,却没见到鼓,见到的只是胡二太爷。早年天津人信奉五大仙家,其五仙之首就是狐仙。古人有诗云:“古楼高耸在城中,南北东西四路通。一月两回香火盛,此间供奉是仙翁。”
有说鼓楼上边供着三个狐仙,有胡大、胡二、胡三,我觉得是不太准确的。
天津《益世报》1923年3月19日报道:“本埠鼓楼自重修工竣以来,胡二太爷坐受多数妇女之香火,迷信之害实难尽言,惟该处地方狭小,车马繁多,行人尤众,平时车辆因无心而肇祸,行人因拥挤而冲突者时有所闻,况妇女纷纷聚集焚香,街市填满,行人车马因阻碍而不能经过,夫该处为四街往来达道,岂能因迷信而截堵交通,阴历十四五六三日,为鼓楼进香之期,而十八日又为二太爷寿辰,故妇女焚香者尤往日为多,一般无赖鹄立围观,视妇女为露天活剧,评头论足,丑态百出,实与风化前途有关,亦足见迷信惑人之甚云。”
新鼓楼建成之后,主建筑和城门洞都高了不少,但看起来,怎么也不如老鼓楼舒服和协调,总有着新不如旧的感觉,也许是人们善于怀旧的缘故。而且,新鼓楼还比老鼓楼命短,三十出头便一命呜呼!是看着不顺眼,还是妨害了交通?也许是兼有之。近年又盖起一个鼓楼,比原来的更大,更高,更不顺眼,然它却保全下来,是因为四周修了马路,又划为商业街。但这里却怎也火不起来,不知是否还要请来胡二,看来还得想个法子,先把那些卖假货、坑骗游客的小贩赶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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