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是“都市人的博物馆”。它麻雀虽小但商品齐全,能包办一日三餐两点,解决早出晚归的生活急需。它7*24小时地亮灯,欢迎路人随时进门歇一歇,停一停,再继续上路。
2014年,日本NHK电视台拍摄纪录片《纪实72小时》,对准“大医院里的小便利店”。
在这里,医护、病患、家属购买的,是从生死交错中抽离出来,调整情绪、抚慰自身的“生活感”。
借用NHK所言,“平常与不平常在这里交汇”。医院的悲欢离合,在便利店的缓冲下,不再血腥,呈现人生百态。
便利店所在医院,位于日本南部千叶县鸭川,有3000余名员工。
从细处看,这家便利店有颇多“不一样”。
比如,货架专设“特殊食品柜台”,有低糖低热量等选择。
顾客们推着输液架、泵式注射器,这儿看看,那儿选选。
这里没有断过客流。
白血病患者专挑日出——人最少的时候,来逛买。
同样“赶早报到”的,还有住院3周、却一天晨报都不能拉的重病患者。
下午5点,重症监护室的家属们得空,来买“午饭”了。
“代购”小姐姐则是不定时来。她专为没法出病房也没家属照料的患者,提供跑腿服务。
还有些人,闲了就来。
因为乳腺癌住院治疗的老奶奶,不忘爱美,“不知不觉”就走到便利店。“已经买了五六件住院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捂嘴笑说。
便利店也是医护们的心头好。这里是他们的加油站,也是他们的解压点。
医院副院长、一位外国大叔,舍弃高大上的食堂套餐,而吃便利店。“因为在那里(食堂)吃饭很浪费时间。医务人员的一分一秒都很宝贵。一般都是右手工作,左手吃饭,工作太忙了。”
ICU医生3天3夜没回家。他在傍晚光顾小店,一次性买齐当晚和次日的食物。
内科医生把逛便利店当成娱乐。深夜22时,他在每个柜台前驻足观望,转了十多分钟,只买一小包点心,回去继续看资料。再次见他,是隔天下午。仍是在柜台间来来回回看,什么都没买。
他说,每天高强度的工作很吃力,很多人都辞职不干了。“现在太缺一线医生了。”
急诊科实习医生于凌晨买晚饭。
拍摄组跟着回到其办公室。进屋要跨一大步,迈过去。几个水桶倒在地上。其他实习医生们横七竖八地睡在椅子上。
旁白补刀:“看上去很杂乱的样子。”
面对拍摄组提出“为什么想当医生”时,他表示,实在太忙了,忙到已经想不起为什么要当医生。
几口扒拉完晚餐后,他摆好椅子,直接躺倒。手机就在耳边。“多半睡着前,就会接到急诊电话。”他说。
到了大早上,一位妇产科医生步履匆忙地来,仰起脖子咚咚两口,灌完一瓶营养剂+一听红牛。彻夜工作后,她还要上白班。
拍摄组感叹好辛苦时,她说自己很开心。“因为只有妇产科,才会对病人说恭喜你。”
当晚,这位眯眼笑的女医生再次光临便利店。经过连续工作30余小时后,她终于下班了。
不同于清晨的元气满满,此刻她略显疲惫。“我在医院里偷偷哭过4次,失眠、有难以摆脱的噩梦……因为我的原因让新生儿增加痛苦时,我会很难过。这是别人无法了解的重压与孤独。”她说。
不知这一天发生了什么,让笑时眼睛有光的她,黯然离开。
那是谁都无法了解的重压与孤独。
纪录片呈现出医护的辛酸、疲惫,和些许的无奈。但TA们认真对待每一天,在逆境中努力打起精神生活的样子,非常励志。
肠癌患者痛到睡不着到,忍不住想“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呢?”说起这些时,他仍一脸和煦。
在日本,低龄老人照顾高龄老人,已成普遍现象。
快60岁的老先生坦言,母亲89岁,感觉没有治愈的可能,但求生欲很强。“既然这样,我们就支持她的选择,继续守护着她。”
脚受伤的青年,每天推着轮椅来买点心。他哈哈大笑说:“(因为受伤)心情糟糕透了,每天都会来买一份点心吃……不吃的话会很难过。”
忙到焦头烂额的医生们,午饭全靠方便面。但TA们努力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改善生活质量。“晚饭吃个乌冬面也好。”
一位患者告诉拍摄组,自己已经出院。工作人员的“恭喜”刚出口,大叔笑着说:“我活不了几年。”
他患有大肠癌,肝脏转移,无法手术,于是放弃治疗。20年前,他和妻子离婚。这次陪他住院、出院的,是邻居家大姐。
他说这一切时,一脸云淡风轻。最后,他买了一个饭团,和大家笑着说再见,开车驶出医院。
《纪实72小时:大医院里的小便利店》的网络评分为8.9。超过93%的观众给出好评。
大家留言称,感觉医患都不容易。
一人一事,都是人生。
有的感慨,好在有便利店这个“阳光角”,能供人喘口气。
有些人回忆起自己看到的医生日常。
还有些是医护或医二代。这让他们联想起自己或家人。
眼中带光的妇产科女医生让人印象深刻。
有人将她视为“精神支柱”。
还有人操心她健康行不行。。。
《纪实72小时》是日本国民级纪录片,连续10年被评为观众满意度第一。它会选择一个日常生活中的地点,连续拍摄72小时,并对途经此地的人们进行观察和采访,最后剪出20多分钟的纪录片。
关注平凡的地方,平凡的人,平凡的小事,是《纪实72小时》的落脚,也是其闪光点。
渺小的瞬间容易在日复一日中,被忽略、遗忘。而花3天时间去注视、聆听,让我们体验到别人的人生。在人来人往的街角,在擦肩而过的背后,发现向上的温暖和光。
在纪录片的最后,拍摄组遇到一位新手妈妈,孩子刚出生4天。
她给孩子取名叫“环”。这代表生命的轮回,和她对生活的感恩。
活着很不容易。
但,不容易也得好好活着,直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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