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扇与竹椅,旧时乘风凉的标配(图片源自网络)
连续十多来天,高温炙烤着上海人,昨天下午上海气象台发出高温红色预警,中心城区气温已达40℃,高得令人咋舌。没完没了的疫情,没完没了的核酸检测,加上长时间的暑气,“疫情再逢连天热”,真是让人够受的。还得相信“为人心静身即凉”,以淡定的心态求得一份内心的清凉。
昨天傍晚外出走路,经过55路公交站点,见到几个年轻人在等车,他们衣着入时,打扮俊俏,特别是女孩子手里,人手一个迷你电扇,在高温下对着自己的颈部吹,看上去是有点矫情,不过还是蛮好看的。让我想起小时候,一到大热天,在城市平民家里,有两样东西是必备的:一个是一双“木拖板”,一个是一把“蒲扇”。
先说“木拖板”,上海人也叫“木拖鞋”,就是“木屐”,木板做的拖鞋,与几个小伙伴一起穿着木拖板,行走在徐家汇老街里的弹咯路上,不时会发出“踢呖嗒啦、踢呖嗒啦”的声音,清脆响亮。每当太阳落山,洗完了澡,就是“乘风凉”的愉快时光,那木拖板与弹咯路撞击的声音,也成为一种生活记忆,我至今也记不清木拖板到底什么时候悄然地离开了人们的生活。
再说那一把蒲扇,上海人俗称蒲扇,也有人叫“芭蕉扇”的,一扇在手,轻轻摇动,清风徐来,无疑是暑热中的一种惬意感受。记得40年前我曾撰写过“扇子古今谈”的文章,好像当时许多报刊都转载过,后来收入我的《中华风物探源》集子里,现在拿出来翻翻,也真是有点汗颜,古人说“悔其少作”,我理解是对于初出茅庐“少年之作”的检讨。
且容在下说点“蒲扇”旧话,因为这种扇子价廉物美、朴实无华,耐用和实惠,在没有电扇与空调的时代,几乎每户人家都用得上,也最能体现扇子的本意——就是一种纳凉之物,至于其他功用,则是其社会性的展开了。随着历史的进展,扇子从纳凉之物演变成为了阶级身份象征的物品。
晋人崔豹《古今注·舆服》载:“五明扇,舜所作也。既受尧禅,广开视听,求人以自辅,故作五明扇焉。秦,汉公卿,士大夫,皆得用之。”五明扇,本是体现皇家威严的仪容,他们是“天子”“龙种”,与普通百姓没有关系的;闲得发愁的贵妇女人手里摇的一柄团扇,外形圆润,包含着中国一直追求的团圆观念,也是过于雅致了;
至于文人墨客摇的鹅毛扇,即便苏东坡盛赞诸葛孔明的“羽扇纶巾”,展现的是幕僚的附庸风雅;至于宋明之间出现的折扇,一收一折之间舒展才华,暗藏意气,其功用也无非是携带方便。我看,唯有蒲扇,千百年来与普通民众联系最为密切,一直都是平头百姓不可缺少的避暑用品。
蒲扇,用天然的蒲葵叶编制而成,据说属于一种乔木,生长在温暖而湿润的南方,蒲扇在江南很是普及,简单古朴。蒲扇在东晋时期便有生产。《晋书·谢安传》载:东晋大臣谢安有个同乡,由中宿罢官返回京师建康,带有葵扇五万柄作为经商的物资,谢安取其中几把自用。他常常手摇蒲扇穿街过市,由于谢安名气很大,因此京师很多人都纷纷效仿他,使蒲扇流起来,“价增数倍”,很快就卖完了。
唐代有许多诗人吟咏此事,如孙元晏《晋·蒲葵扇》:“抛舍东山岁月遥,几施经略挫雄豪。若非名德喧寰宇,争得蒲葵价数高。”还有一个叫雍裕之的诗人作《题蒲葵扇》:“倾心曾向日,在手幸摇风。羡尔逢提握,知名自谢公。”唐代诗人李嘉祐也留下名句:“南风不用蒲葵扇,纱帽闲眠对水鸥。”在没有空调电扇的年代,一柄蒲扇,赛过装腔作势的羽扇纶巾,获取清风,是老百姓最诗意化的寻常生活。
半个多世纪之前,居住在徐家汇老街里的人家,家家都有几把蒲扇,记得我要上中学那年,母亲特地给我准备了一把小蒲扇,特地在这把蒲扇的扇沿滚上了一圈布条,样子还算精致。到我上学时,有钱人家子弟打开折扇,我是蒲扇扇凉风,还向几个同学显摆哩。那个时候,不知向谁学得一首打油诗:“扇子扇凉风,扇夏不扇冬,谁要问我借,请过八月中”,一边显摆,还一边摇头晃脑地吟诵过这首诗,其实,一个少年郎哪里懂什么借与不借的人情世故,哪里知道社会的凶险与不测,也是懵懂得很。
尽管如今到了互联网时代,电扇、空调早已普及,淘宝、拼多多出售的迷你电扇便宜得如同白菜价,还有什么“区块链”“元宇宙”之类的嚷嚷,但蒲扇依然有着它经久不衰的魅力,我总觉得,这是一种人文的力量,一柄蒲扇,有着一种特殊的草叶清香,轻摇在手,徐徐生出自然凉风,让人有一种淡然的心境。我也永远难忘那炎炎似火的夏日,父母摇着蒲扇给他们儿女送清凉、驱蚊虫的温馨场景,不过,那一切自然也成了我远去的记忆。
高温酷暑之下,劲爆新闻不断,说鬼话、说胡话的不少,不好意思,我还是来说点风凉话,敬请谅解。
2022年7月11日 高温中写于沪上“凝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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