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鸿门宴》来了,有读者朋友早在一个多星期前,就要我为这个写点什么。写什么好呢?细细想来,鸿门宴其实是2200多年前的一次早茶。喝茶的人早已散去,后来的人却不肯散去,念叨了两千多年。为何?因为两个英雄的命运,因为这次的早茶,从此呈现不同的走势;鸿门宴也就成为一门政治技术,通过早茶和饭局可以搞掂一个人、一个集团,如果在饭桌茶桌上搞不掂一个人,那你可能以后再也搞不掂他了。这其实是一次政治早茶。
然而,政治早茶并不是由政治英雄来安排的,英雄只布局沙场,不安排早茶,偏偏决定历史的,不一定是一些大事件,往往可能是一些看似琐碎的早茶。那么,这些琐碎,由谁来安排,谁有这么大的威力来布局英雄的命运?
早茶的缘起:业务分配不公引发不公平竞争
在项羽、刘邦两个坐到一起喝早茶之前,先得谈谈他们的业务。在伟大的灭秦革命战争中,项羽、刘邦都接到了组织分配下来的业务。这次分配是不公正的。项羽追随宋义去啃暴秦的硬骨头——章邯集团,而且走的是曲线,先往北,再往西,如果被章邯灭了,那是运气正常,如果灭了章邯,那是运气超级好。反正,任务是艰巨的,道路是曲折的,前景是忽明忽暗的。
而刘邦则得到组织的照顾,一路上没有硬骨头可啃,而且走的是直线,一路西进。任务是相对轻松的,道路是直线的,前景虽不敢说是光明的,但至少是有光线的。
而且,在任务分配不公的后面,是报酬的不公。本来应该按照工作的难度来决定报酬的丰薄,可是秦末革命临时政府总统楚怀王给出的报酬只有一个:“先入定关中者王之”。明显是偏袒刘邦,不让项羽同志出头。
项、刘二人展开了业务竞赛。项羽是个革命好同志,他没有抱怨分配的不公,而是积极创造条件,改变不利局面。他首先果断铲除了延误业务达46天之久的宋义,让工作迅速走上正轨;然后用破釜沉舟的模式,三下五除二干掉业务路上最大的拦路石:章邯集团。接着,又清除了二十万潜在的反骨仔——投降的秦军。
政治集团的最大公约数
项羽就这么与不公平的组织分配进行赛跑,一路神勇不可挡,不要惊讶于为何项羽八千江东子弟能灭几十万虎狼秦军,你想,一个急于要提前做完、做好业务的人,哪怕几十万天兵都挡不住他的。
然而,再神勇的员工也敌不过组织的安排。公元前206年十二月,等项羽一身征尘地赶到函谷关敲门时,他的竞赛伙伴刘邦却已早他两个月进关了。因为组织的安排,中等选手得了金牌,种子选手却一直在外围跑龙套。
项羽觉得憋屈,自己抛头颅洒热血干革命,掀翻秦朝的大盘,却让刘邦轻轻松松抄了秦朝的底。此刻,已经具备吞并全天下资产势力的项羽,决定一举歼灭刘邦集团,发令“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将组织欠他的从刘邦那里夺回来。
这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当两个集团之间没有任何公约数的时候,最正确的选择就是灭掉对方。项氏集团与刘氏集团之间,在共同的业务——消灭暴秦——做完之后,是没有任何公约数的了。然而,就在这当口,项羽却收手了,大家没有去厮杀,却跑去一起喝早茶了。喝早茶的双方,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或者是路人,都得有一个基础:双方有最大公约数。项、刘双方的最大公约数在哪里?
吊诡的早茶:项羽刘邦之外有更大的利益圈子
要找到这个项、刘双方的最大公约数,那就得先从项伯身上找起。项伯是项羽的叔叔。作为项氏集团董事会主席之一,却牵线发起了一次对自己集团毫无利益甚至有害处的早茶聚会。他和刘氏集团难道有最大公约数?
比秦政府更强大的集团
分析一下他的动机。在项羽作出决定的当晚,项伯第一个走漏消息,因为他要报恩,刘氏集团的张良是他的恩人,当年项伯杀人犯死罪,是张良帮他开脱,死刑改死缓,死缓改有期,有期改保外就医,导致出现杀人犯处决若干年后居然又出现的奇迹。项伯去通知张良,就因为他和张良之间有最大公约数——交情。因为这交情,他和刘邦黏糊上了,结了儿女亲家,然后黏糊出一个早茶计划:“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记得明天早点来,分明就是约好喝早茶;回到项羽这边,他又牵线项羽一起喝早茶,要对刘邦“善遇之”,就是好好招待刘邦喝早茶。
好一个项伯,将项羽、刘邦都扯进了他的最大公约数——与张良的交情。原来,在项羽、刘邦之外,有一个更大的集团存在,这个集团就是——交情。在提倡法治的秦朝,却让以交情为最大公约数的圈子更加巩固了,因为法制越严苛,法官手里的资源就越珍贵,越容易寻租,交换的价值就越大,于是在交换交易的过程中产生了交情。例如项羽的另一个叔叔项梁,当年是通缉犯,他却委托小司法官曹咎向大司法官司马欣求救,司马欣了结了项梁司法上的麻烦,项梁、曹咎和司马欣之间的最大公约数就是——交情。在秦末,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交情集团,它超越法律、政治、正义和国家利益,甚至超越整个强大的秦帝国,顽强地存在着。朝代可以灭亡,交情却不灭亡。
就是这个交情,推动了鸿门早茶的诞生。神勇的项羽也摆脱不了这个最大公约数,被动地跟着这个布局走;狡猾的刘邦利用这个最大公约数,主动地顺着这个布局走。两个竞争党派,却以私人的交情为最大公约数,杯具啊!政治早茶的舞台上,风光的是政治大佬、军政要员,其实,有些时候他们只是握握手,签个名,发表讲话而已,具体的早茶操作,往往掌握在项伯这样的政治皮条客手里。
你看鸿门宴,项羽只是首肯一下让刘邦来喝早茶,接下来的,全由项伯、张良来操作了。所以,在整个鸿门宴的过程中,项羽总有点傻乎乎、心不在焉的味道,其实这不奇怪,英雄的心思在沙场上,不在早茶上,偏偏这种早茶,往往比沙场更重要。
台面下的项伯,决定了在台面上威风凛凛的项羽的命运,这就是早茶布局者的威力。
范增也敌不过交情
在整个鸿门早茶会上,交情与原则交锋,交情占了上风,范增与项伯交锋,项伯占了上风。问世间交情为何物,直叫范增这样的聪明谋士也无奈。而这种交情,形成了对刘邦最有利的防线。范增一直想突破这道防线,他求助项羽,项羽熟视无睹;他求助项庄,想用项庄手里的剑刺破这道人情防线,却没想到项伯为了儿女亲家交情,亲自上阵去堵缺口。因为这道交情防线,刘邦得以轻易借口上洗手间脱身,回到自己的地盘。
交情很强大
可跳出敌我局限长期收获利益
老谋士范增的计划为什么没有采用,项伯却能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还是因为交情。项伯是项家的长辈,和项羽有交情;范增再怎么受重用,也是项氏家族以外的雇员,与项羽没有交情只有雇佣关系,他的智慧敌得过项伯,交情却敌不过项伯。
鸿门宴上喝完早茶后,这种有利于敌人,不利于自己的交情却还没有完,一直在延续。项伯还是持续从这项交情中获利。后来刘邦被安排到偏远地区工作,为了改变被困局面,还是靠着与项伯的交情,获得了额外的分配指标:汉中。而项伯从这项交易中获得刘邦馈赠的珠宝黄金。
一直到项、刘双方进入你死我活的争斗时,这种交情还是在起作用,项羽想将刘邦的老爸扔到锅里熬汤喝,是项伯劝阻了他。刘太公的性命,完全捏在交情手里。
甚至到自己的集团覆灭后,项伯还是能从交情中获利。刘邦革命胜利之后,没有忘记那些帮助过他的人,于是封项伯为射阳侯。项伯继续收获因为交情而产生的果实,项氏集团的覆灭与他无关。
曹无伤与项羽手下有交情,将刘邦的机密泄露给敌人,刘邦立即灭了他;项伯一次又一次地出卖项羽,却混得有滋有味,这大概就是项羽败、刘邦成的原因所在吧。
结语:项党和刘党在革命胜利后,不可避免地要进行一次政治协商和谈判,诸如建设问题,各大政党在天下的席位分配,实质军政首脑霸王和临时政府总统楚怀王的关系等等,这些堂而皇之的问题都需要一个堂而皇之的会议来解决。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会议变成一次早茶,会议没有以政治议题为最大公约数,却以江湖交情为最大公约数,一切都弄得黏黏糊糊鬼鬼祟祟的,最精彩的地方无非是樊哙吃了只“零分”熟的大蹄子。
也许,很多问题的解决,需要的不是会议,而是早茶、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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