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是曹操的堂弟,因为救过曹操的命,还率兵迎接过汉献帝,所以在曹操的宗亲将领中地位很高。但这个人吝啬贪财,可以称之为一毛不拔,连魏文帝曹丕年轻时都借不出一分钱来。这个人还有一个大毛病,纵容家奴。所以他的家奴宾客也依仗着他的威权横行不法,最后曹丕竟然借着这个理由要将他处死。不过,物有两端,事有两面,有仗势犯法者,也有不畏权势执法者,曹魏大臣中就有那么几个人,因为敢于对曹洪的家奴宾客果断处置而扬名,像满宠、司马芝等人。曹魏大臣中还有一个人,他对曹洪宾客违法的处置同样毫不手软,以至于后来他当了邺城县令,曹洪派遣私人随从告诉家人,一定要自我约束,千万不要惹他。曹操也对身边的人说,这是一个令人畏惧的人。
这个让曹操称之为“可畏”的人是谁呢?
杨沛字孔渠,冯翊万年(今陕西临潼北)人。汉献帝初平年间任新郑县县长。兴平末年,百姓多饥饿穷困,杨沛督促百姓多蓄积干椹(干野果),收取野豆,让百姓卖掉多余的干椹给官府,以便补充不足,用这种办法收集到一千多斛干椹,藏在小仓中。曹操做兖州刺史期间,到洛阳去迎接汉献帝,他所率领的一千多人马也没有了粮食。军队路过新郑时,杨沛请求拜见曹操,将所收集的干椹都献给了他。曹操非常高兴。等到曹操执掌朝政后,就任命杨沛为长社县县令。当时长社县境内有曹洪的宾客,不肯遵守法律缴纳赋税,杨沛先打断他的小腿,最后杀了他。因为这件事曹操认为他很有才干。杨沛先后被任命为九江、东平、乐安等郡太守,在任都很有政绩。因为与督军争斗,杨沛被治罪,判罚受髡刑五年。刑期未满,又赶上曹操在谯县出征,曹操听说邺下有许多人不遵守条律禁令,于是发布命令推选邺县县令,要求严刑峻法的才能应当可以和杨沛相比,因此杨沛又从囚徒中被起用做了邺县县令。当时的邺城是曹操的封地,大部分将军和高官的家都安在那里,所以曹操要用一个能严格执法的人前去治理。杨沛前去拜见曹操,曹操接见了他,问:“你用什么办法治理邺县?”杨沛回答说:“竭尽心力,完全遵照法律法令行事。”曹操说:“好。”回头对座席上的官员们说:“诸君,这个可是值得畏惧的啊。”曹操赏赐给杨沛十个奴隶,百匹绢,既是想以此勉励杨沛,也是报答杨沛当年献干椹充军粮救急之举。
杨沛辞别曹操,人还没到邺县,而军队中的豪强势力曹洪、刘勋等人都畏惧杨沛的威名,连忙派家将飞骑到邺城警告子弟要注意检点约束自己的行为。
杨沛当了几年县令,因为功绩才能转升为护羌都尉。建安十六年(211),马超反叛,大军向西征讨马超,杨沛随军出征,统领孟津渡口大军渡河的事务。当时曹操已经到达南岸,但还有一些人马正在渡河。这时已渡到南岸的中黄门忘了带行轩,想暗自北还取过来,他向渡口官吏要求给他小船,想先单独回北岸去取。官吏大声呵斥着不肯给他,黄门便与官吏争吵起来。杨沛问黄门:“有书信吗?”黄门说没有书信。”杨沛怒斥道:“怎么知道你不是想临阵逃跑呢?”于是让手下人揪他的头发,给手下人棍棒要去打他,黄门吓得逃跑了,衣服和头巾都被扯坏了。黄门自己去向曹操告状。曹操说:“你没有被他打死已经很幸运了!”自此,杨沛的声名更大了。等到攻破关中,杨沛代替张既担任京兆尹。
黄初年间(魏文帝曹丕年号),儒雅之士都能得到升迁和重用,而杨沛本来就是凭借做事能力强被重用,这时他竟然只以议郎一类的闲职赋闲在里巷中。杨沛前后在各地做官,没有把私人进退之事放在心上,又不肯贿赂依附高官,所以退休之后,家无余资。杨沛在家里治疾养病,借侄儿的房舍居任,没有其他的奴婢服侍他。后来得了河南几阳亭部的荒田二顷,建了一起瓜牛庐居住,他的妻子孩子都跟着受冻挨饿。杨沛病死后,同乡、亲友及他过去的老部下和一些农民合力殡葬了他。
过去有一种说法,说官员没有饿死的,看了杨沛的结局,就会觉得这话还真就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封建时代清官少,为什么?说到底就是清官难当。不仅仅是制度和环境氛围,就是基本生活都会成为清官的问题。有些帝王为了统治的需要,可能在某一个时段会启用一两个清官来治理某地处理某事,但从长远来看,他们的利益可能并不一致,这就是官员理解的天下社稷和帝王理解的天下社稷并不一样。就像这个杨沛,曹操需要他治理邺县,既有巩固自己的封地,限制家族势力过于膨胀的需要,也有以邺地为天下表率的考虑。但到了魏文帝曹丕,事情就不一样了,这天下都成了曹家的了,再留下杨沛这种人在眼皮子底下,怕是就会直接限制皇帝和皇帝家人了。所以说,曹操可以对他人说这个人可畏,曹丕是不能让自己整天担心某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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