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时宜合心仪 作者:施崇伟
一次,苏轼退朝回家,指着自己的腹部问家人:“你们有谁知道我这里面有些什么?”一答“文章”,一说“见识”,苏轼摇摇头。王朝云笑道:“您肚子里都是不合时宜。”苏东坡闻言赞道:“知我者,唯有朝云也。”苏轼在朝庭上与红得发紫的王安石对着干,也不会捡皇上喜欢的话说,私下里还写些暗嘲隐喻之诗,这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不合时宜的苏轼,其实是活出了清醒。他每做一件事,都会遵从自己的初心,活出了自己的精彩。如果苏轼“一肚子合时宜”了,他哪能“拣尽寒枝不肯栖”,恐也无“一蓑烟雨任平生”。苏轼的“不合时宜”,对宋朝来说,只是少了一个政治家,对于中国甚至世界就多出了一个文学家思想家,一个人见人爱的生活乐天派、真性情的好老头儿。
不合群,是孤僻,亦是孤独。学者周国平说:“心灵的孤独与性格的孤僻是两回事。孤僻属于弱者,孤独属于强者。”周国平就是一个孤独的人。“孤独和喧嚣都难以忍受。如果一定要忍受,我宁可选择孤独。”他最推崇的尼采和梵高,也是特别不合群的孤独者。他们不懂得如何去迎合这个世界,连生活中的诸多细节也与周遭不符。他们不合群,他们独来独往,很少在意外界看法。但这是一种独立思考的能力。一只很会学舌的鸟只能是鹦鹉,不可能翱翔云端;一个真正能成就大事的人,务必要独立思考甚至特立独行。
独立,总与自由相生。陈寅恪给王国维的碑文写到:“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章。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王国维先生的精神独立、思想自由,启迪后代学人追求真理,不畏强权。这也是陈先生一生的写照,先生终身未曾违背自己提出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胡适创办北大时把校训定义为“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自由精神,独立人格”,他自己更是以终生无悔的一生诠释了“自由之精神,独立之人格”。胡适倡导独立自由人格的个人主义是为造就负责任的个人,个人对人类来说,毕竟是“小我”。这种“小我”最终是会死亡的。而人类则是“大我”,“大我”是不死的,不朽的。胡适主张的个人主义是“对于大我负责任”的个人主义。可见,这些“不合群”,其实是另一种“合群”。
刚刚读罢郭建龙撼人心魄的《汴京之围》。他《后记》的最后一节说:“感谢当年给了我理想,教导我不要合群的祖父母。”不合群,世俗的眼中明显是缺点,与他人格格不入,孤而不受他人喜欢。而在郭建龙眼里,却成了他能有今天成就的原因并特地感谢。
不合群的郭建龙,辞去了光鲜的无冕之王,只身前往中东、印度。他睡车站、乘火车从不坐卧铺、和当地平民一起吃吃喝喝,采集了大量第一手写作素材,完成了一系列作品。他以另一种合群方式,在印度的历史和现实间穿行,写作了《印度,漂浮的次大陆》;而他的《穿越百年中东》,带你走进中东的前世今生。
不合群的苏轼被不合群的章惇们贬到儋州,几乎是靠着合群来度过他的残年。他与山野村夫交谈,与友人下棋唱和,探讨岛内居民的长寿之道与鄙陋风俗。儋州之于东坡,东坡之于儋州,互相成就了彼此,也成就了文化与历史。
有种不合群,不合的是庸俗、狭隘和小人之心。那些看似“不合群”的人,他们却能合着自己的内心,合着慈悲、善意、责任和人间大我。
摘自《知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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