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小郭,是在机缘巧合之下。
原本我与小郭,应该完全属于两个世界,不会相逢,更无从知道他的故事。
人生就是这样,完全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你影响了谁,谁又影响了你。
小郭很细心,也很活泼,照相故意装成保镖
这段时间,因为我的美高美国际传媒公司和山阴县合作策划一个活动,我和助理经常要去现场了解商量一些事。
北京离山阴并不远,单程也就400公里左右,所以他们常会派人开车来接我。
因为我属于外籍人士,所以当地合作方,特别注意我的安全,安排的车,都是安全系数极高的车。这类车当中,路虎当然首当其冲。
还有,大山西有钱的煤老板多,煤老板的路虎也多,老板们多数是请司机的。
小郭就是给一位煤老板开车的司机。那次,小郭开他们老板的路虎来接我。就这样我认识了小郭,慢慢地知道了他的故事。
小郭是一个非常可爱很淳朴很憨厚的小伙子,虽然没怎么出过远门,但是很机灵。
到北京接我是他第二次来北京;他说北京的路真复杂;他说为什么有时候明明想去的地方就在对面,却要绕好大的弯才能到;他还说在家乡走错了路随时都能回头,在北京走错一步,却经常要走更远才能回头;他还总是说自己没怎么见过“世面”…… 原来他最开始从大车转小车时,真的挺懵的。第一次开自动挡车,他直问,没有离合器怎么挂档啊。大车有12个前进挡,倒档都有2个,这小车开起来怎么只有一个档。第一次开小车在太原市区转,根本不知道左转要走左转道。……
我很喜欢听小郭用浓重的山阴口音说他自己
第一次见到看到天安门兴奋得马上刹车,就地停下
小郭还给我讲他第一次来北京时的笑话:
那时小郭还在给县里建设局的局长开桑塔纳。局长要到北京来办事,就让小郭直接开车过来了。小郭按照局长指的路,在北京的大街小巷穿行。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小郭开着车到了长安街上。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这里是长安街,只是在路过天安门时,小郭突然看到路边城墙上挂着毛主席像。他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天!安!门!
没来过北京的孩子,看见天安门特别激动,马上一脚刹车,就地停下,指着天安门对车里的局长大喊:看,天安门,局长,你看天安门!
局长毕竟是局长,在车上早就急红了脸,冲着路边欢呼大叫,兴奋不已的孩子就大叫了起来:小郭你干啥!你小子想干啥!这里不让停车!
小郭很不情愿地发车,要不是后面真的有骑摩托车的交警过来了,他真不想走,想把天安门看个够。
小郭说这件事时,我们全车人都笑得前仰后翻。笑他的可爱,笑他的淳朴,笑过以后,我们就很喜欢他。
后来,在山阴办事那几天,小郭一直当我们的司机,他以及他老板的路虎,一直被“征用”。
通过几天的相处,我更加确定小郭淳朴可爱的个性。另外,我也知道他以前的一些辛酸故事。
小郭一开始并不是学开的小车。
冬天车出事故,搬石头山上山下跑取暖
因为煤业发达,山西跑货运的半挂车特别多,小郭从小就跟着人学开这种半挂大货车。
一开始是跟着舅舅学,学了一段时间,因为受不了舅舅的“棍棒式教育”,就转投了别的师傅。
当学徒的日子,特别辛苦。干最苦最累的活,没有工资,起早贪黑。
有一次,小郭和师傅从河北拉货回山西,路过五台山爬山时,下起了大雪。车太沉,路太滑,坡上不去。小郭用草绳把轮胎缠上防滑,勉强又开了一段,又不行了。下来看轮胎,草绳已经被碾烂了。
没办法,只能停车等着。
五台山在夏天的时候都挺冷的,更别说大雪天。小郭和师傅把能穿的衣服,能盖的被子,都武装到了身上,还是不行。两个人冷得直打哆嗦。小郭年纪小,身体又瘦弱,更是怕冷。
冷得受不了,小郭只能跳下车,搬个石头往山上跑,才暖和点。等小郭跑到山顶,看见认识的车主,让人家把车挂部分卸掉,开着车头下山,才把小郭他们那个车拉着一起爬过了山。
那一年,小郭大概是十七八岁,还没有到拿驾驶证的年龄。
被劫车抢钱毒打差点丧命
跟着师傅学了几年大车,小郭出师了,到了拿驾照的年龄,就去弄了个驾照。
又一年,小郭的姐夫也开始了半挂车运输生意,小郭就跟着姐夫跑车,一个月可以赚1800块,这对于一开始从学徒,到月薪300,到月薪500,1000……这样过来的孩子来说,算是“高薪”了。
本来小郭会一直干下去,直到遇到那件事。
那一年,小郭和姐夫从山西拉煤去河北卖掉,空车回程。在河北境内快到山西时,遇到一群专门劫货车的车匪路霸。他们不抢车上有货的,只会抢空车。因为空车货卖了才有钱。
小郭和姐夫提前就把钱放在一个铁盒子,焊在了货车底盘下,一般人很难找到。
这群抢劫的找不到钱,就往死里打小郭和他姐夫。小郭那时已是强壮的小伙子,姐夫也是当过兵的,一般人应该能应付过去。
但对方人实在太多,最后打得他们实在受不了,只得把钱拿出来给他们,只求别再挨打。
劫匪还算“盗亦有道”,留了一千块给他们做路费回家。
我不知道小郭是怎么忍着伤痛把大车开回家的,也不知道当时他们报警之后在等警察的那几个小时是怎么捱过去的。
只听小郭说,那一次他回到家之后,爸妈根本认不出他。在养了好几个月伤之后,爸爸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去开大车跑货运了。
小郭后来也因此而找了个拿钱很少给人开小车的工作。
那之后,他也断断续续又开过大车,直到他姐夫因为跑货运出车祸去世。
他说,开大货车真的很辛苦,还经常被小车欺负,最怕看见警察,最重要的是,开大货车跑货运真的很危险。他认识的人有很多都出过事故,有的死了,有的残了,有的走运没事还在开,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那运气。
我们相处的这些天,我从他那里听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故事,苦中有乐的,乐中有苦的,
他也经常提前他的老板,听得出来,老板对他很好,他很感动,也很尊重很佩服他的老板,像这样一位受过那么多苦的开货车的小伙子,他很珍惜老板对他的情意,也很会感恩,他给我留下了十分时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