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品三、吴石潜、丁辅之、王福厂为西泠四友,王福厂已列智多星条下,今以叶、吴、丁比拟阮氏三雄。
叶舟先生印作,近年刊布不多,习见者不外“家近涌金门”、“新州旧族”等数枚,皆不甚佳,所见既谨,评语颇难措辞,今迻录《西泠印社九十年》纪念册中刘江教授数语,用作补白:“叶为铭在治印方面,宗法秦汉,对古玺、汉印、元朱,以及近代皖浙诸家,皆悉心模习,融会贯通,功力深厚,面目多样,章法规矩而变化,刀法纯熟而不油滑,字法平稳而不板滞,气息高古平和。尤其是汉铸、玉印一路,能得古人神髓。先生于七十九岁高龄,尚能作细线元朱文、战国小玺,且秀润遒劲,典雅自然,实为难得。”
余谓西泠四友各有所长,非特以篆刻鸣世者,福厂印章第一,潜泉印泥第一,辅之集谱第一,而叶舟则考据第一。先生整理周亮工、汪启叔《正续印人传》,成《广印人传》,得古今刓印名手千八百人之多,又得扶桑印人六十余。别著《金石家传略》、《叶氏印谱存目》、《列仙印玩》、《说文目》等,合为叶氏丛书,由印社出版。叶翁此举,实开印社系统研究印学之风。
叶舟先生先世为徽州望族,后虽由皖迁浙,而仍不忘故土,尝刊“新州旧族”,边款多达数百字,详述叶姓家族流寓杭城始末。
赞曰:
乡情最念是新州,四友西泠叶叶舟。
摹印功平考据妙,圣贤未可委曲求。
(图34-1)补罗迦室私淑弟子
(图34-2)云印
(图34-3)持默老人
论篆刻功底,西泠四友中叶叶舟的水平相对较弱,从风格来看他基本属于浙派,这枚“补罗迦室私淑弟子”,(图34-1)应该能说明些问题,朱文“云印”的边款也说“叶舟仿(赵)次闲印”。(图34-2)为王福厂镌“持默老人”,(图34-3)边款则说“叶舟仿(陈)曼生作”,此印虽然没有署年月,据说王福厂称“持默老人”是在七十以后,那此印就是叶舟最晚年的作品了。
(图34-4)石藏杭州西泠印社
叶舟篆刻与西泠印社有关的当推这枚“石藏杭州西泠印社”,(图34-4)这应该是用来钤盖社藏汉三老碑拓本的印章,也是正宗的浙派刀法。
(图34-5)黄初平a
(图34-5)黄初平b
(图34-6)张良a
(图34-6)张良b
(图34-7)壶公
林乾良说“叶氏为人古道热肠,孝道可风。为其母六十寿,特作《列仙印玩》以祝,取群仙祝王母寿之意。丁辅之父立诚有诗以赞之:以铁作笔石作纸,寿同金石歌乐只。婆娑燕喜寿高堂,奉觞上寿不知纪。仙之人兮多于麻,童颜驻景醉流霞。以心印心乐无极,长春堂北开萱花。”这套《列仙印玩》的印面是神仙的姓名,边款则是酒令,从选择的人物和文字来看,应该是依据任渭长绘的那套《列仙酒牌》,如“黄初平”是东晋的神仙,(图34-5)边款云:“羊成石,石成羊,即此可以喻沧桑,今朝有酒须飞觞。饮满座。”传说黄初平是一个牧羊童,因为得到赤松子的点化而成仙,后来港地敬奉的“黄大仙”即滥觞于此。“张良”是汉代的人物,(图34-6)边款说:“高鸟尽,良弓藏,借箸而筹辟谷方。方下箸者先酌,举座做快乐饮。”此外“壶公”是汉代方士,(图34-7)边款云:“壶中日月长。投壶不中者饮。”
(图34-8)新州旧族a
(图34-8)新州旧族b
(图34-9)结婚姻为秦晋
(图34-10)娇鸾雏凤失雌雄
叶舟刻“新州旧族”、(图34-8)“家近涌金门”两印,边款多达数百字,详述叶姓家族流寓杭城始末,应是此老晚年经意之作,惜略有漫漶不能尽识。又据林乾良先生说,武进赵穆镌有《红楼梦人名西厢记词句印玩》,未竟而卒,叶叶舟为之补完,如“结婚姻为秦晋”、(图34-9)“娇鸾雏凤失雌雄”等,(图34-10)皆属《西厢记》中的文句,与前两印之工整谨饬大不相同,天真烂漫,但未知是赵穆原作,还是叶舟补作,姑且存疑。
(图34-11)竹人八十以后作
叶舟晚年(1945)刻过一枚“竹人八十以后作”,(图34-11)边款说:“乙酉仲春月为竹人老友作印。七十九叟叶舟。”这是为另一位浙派印人王云(1865-1950)所镌。王云字竹人,画家王缘之子,王缘即是为胡菊邻绘“晚翠亭长小像”者。(图例见31-9)据《西泠印社志稿》云:“王云,字竹人,山阴人。能画人物仕女,尤精传真,盖得其父馥生之传。偶治印刻竹,均工整有致。”
(图34-12)王云泛香印边款
(图34-13)王石香刻桥孙
(图34-14)王云刻锄梅外史
需要说明的是,在清末民国之际江浙印坛至少活动着两位王云,除这位王竹人外,还有一位字石香的王云,《西泠印社社员印集》、《民国篆刻艺术》在叙述这两位王云时都有错误。《民国篆刻艺术》的作者已知有两王云,该书在王云(竹人)条附录王云(石香)的小传,其略云:“王云(1888-1934),字石香,又字石芗,江苏苏州人,篆刻章法工整稳健,喜作细边朱文。”此条错误有二:首先,该书王云(竹人)所附印例六枚,其中多数边款已经注明为“石香”,这是误王石香的印作为王竹人的篆刻。其次,关于王石香的生卒1888-1934,这是误将另一位画家王云(梦白)的生卒安给了王石香,据方去疾编《明清篆刻流派印谱》王云条选有一枚“泛香”朱文,边款“同治癸亥仲冬石香王云”,(图34-12)这是1863年的事情,王竹人、王梦白都还没有出生,而《传朴堂藏印菁华》则有王石香为藏书家唐翰题刻的收藏印多枚,边款皆为“丁卯”,唐翰题生于1816年,因此丁卯只能是同治六年(1867),而决不会晚到1927年,这也可以证明王云(石香)的活动年代在同光之间。至于《西泠印社社员印集》荒谬之处在于合两位王云为一,小传说:“王云(1866-1946),字竹人,号石香、云樵山房,浙江绍兴人,西泠印社早期社员。”该书选印十枚,其中七枚都是为吴宗麟(桥孙)、吴寿朋(仲耆)刻,边款“石香”两字十分清晰,如朱文“桥孙”,(图34-13)显然是清代苏州王石香刻制,余下三枚中白文“湖上骑驴”边款楷书“王云”,字体也与吴宗麟等印相类似,恐怕也是王石香之作,不知剩下的朱文“三益斋”、白文“锄梅外史”,(图34-14)是否王竹人所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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