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鸿章在给清朝皇帝上奏章的时候,称我为“洋妖”。是的,我是一个洋人,但我也是一名太平军战士。
以下都是我的所见所闻。
我的中文名字叫:呤唎。这是我19岁从英国来到香港之后取的。来这里,我并不是为了发财,而是因为我对这个东方国度充满了好奇。
在这里,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关于那场中英国之间的战争,在我的家乡是这样认为的:英国为了保护侨民财产贸易,不得不向中国开战。
但我发现,除了万恶的鸦片贸易受到影响外,英国的贸易财产没有受到任何威胁。中国采取了措施制止毒品的输入,而英国政府却明目张胆地保护毒品贸易。
我经过汕头、厦门、福州、上海等地。每到一地,我总是尽量跟本地人相处在一起,我发现他们都深深地痛恨清朝统治者。
▲太平天国的礼拜堂(呤唎《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
02
到中国的第二年,也就是1860年,我年满20岁。我辞职了,因为我听说一支队伍在常州、苏州、嘉兴等地取得胜利,我对突发的这一切充满了极大的兴趣。
我对清朝军队没有任何好感,对于他们的敌人,我要去一探究竟。
坐上一艘采购生丝的船,出了松江,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防守边境的军士们的彬彬有礼、严整肃穆的气象与以前所见清朝官兵的凶残贪暴的大大的不同。
到了苏州,码头上,众多船只正忙于装卸货物,镇上的商店无不货物充盈,生意兴隆。镇外田间谷物丰收,农民们正忙于收割。
最重要的一点是乞丐完全绝迹,跟以前所见市镇上乞丐成群的景象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的粮食除了留下一部分自用以外,都上交,等到需要的时候又会发放到每个人手中,这样就保证了公平,而没有人挨饿。
这里的妇女英姿飒爽,她们和男人一样参加会议、工作、战斗。同时,也不会有缠脚这种摧毁身体和人心的事情发生。
我很想去见一见这支军队的首领,我的请求竟然很快就被同意。
▲呤唎绘制的李秀成像。
我见到忠王李秀成的时候,他脸上刚好受了伤,这是他在上海被英国(我的国家)大炮所致。他是太平天国的二号人物,他管理着整个国家七千万人口,管理的面积是英国的两倍。他非常热情,用英国的礼节跟我握手。而在清朝统治区,即便最微小的官吏,也是用妄自尊大的辱人态度来对待外国人。
他有些疲惫,但英姿不减,对英国政府的干涉政策和背信弃义的行为发出抨击。
这次见面,让我深受感动,我同情这场革命——这是为广大人民而战的。同时,我也被忠王的个人魅力所折服。听起来是有些不可思议,我成了他的信徒。
我告诉忠王,自愿加入太平军。忠王给了我一个荣誉职位,还有一张通行证。
就这样,我成了太平天国的一员。
▲李秀成发给呤唎的通行证
03
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去到清政府统治区域采购军火和粮食。
在上海,我很快完成了采购工作,并组织了运输队。但封锁太严了,我数次陷入到危机之中。
在最危险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快死了。但我是为了太平天国的革命宗旨才身临危险的,要是必须牺牲,我就决心死去。
我深刻的知道,英国人民其实对太平天国一无所有,他们被一些人蒙蔽了。
我找到了上海的传教士叫做洛勃斯克,想带他到天京去看一看,把他真实所见报道给英国人、欧洲人。
可是我自作多情了,洛勃斯克到天京呆了几天就离开了。
好吧,还是靠自己吧。
我曾经是一名军人,就在天京教太平军兵士们炮术。
我把自己所知道的铸造炮弹、制造信线和炮位瞄准的全部知识教他们。太平军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他们可以迅速学习英文,及其他各种技能,这种本领是实在让我感到惊讶的。
同时,我也参加天京炮台的守卫。
英国侵略者帮助清朝统治者用商船运输清军到上海,当英国商船载运清军驶过天京的时候,我正在炮台上担任防守。
在几个月之前,英国官员还向太平天国解释过"中立的义务",可是同一官员现在却公然帮助清朝运兵。我对英国侵略者的背信弃义的行为和给英国国旗所造污辱,十分慨愤,我几次想要开炮,都被同守炮台的军人阻止。
▲呤唎所绘制的太平军头饰
04
1863年,敌人开始攻打天京。
敌人控制着长江,断绝太平天国的后勤补给。九洑洲要塞是保卫天京和浦口两岸交通的关键,也成为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我就在这里战斗。
敌人组织成千的炮船对我们进行攻击。
我和所有的太平军战士一起,奋起浴血迎击,炮火过处,无不血肉模糊。
太平军死伤惨重,但却无一人退却。
九洑洲要塞最终失陷,我的爱人玛鹿(Marie)和战友埃尔都在这一战中牺牲,我被炮弹击中,我以为必死无疑,但我只是被重伤昏了过去。
伤好了,我来不及从失去朋友和爱人的悲痛中走出来,就开始了下一项任务。
敌人的战船太厉害了,我奉命潜到上海去捕获敌人战船。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因为上海是敌人的老巢,我们要在虎穴取虎子。
我们一行七人:翻译员阿林、英国人怀特和四个广东人。
我们选择了“飞而复来号”作为目标,分为两队,乘坐小船半夜行动。我们出其不意控制了全船30多人,然后赶紧就发动船只驶离。
但有一名敌人跳江逃走了,英军随后派军舰来追。我们在几次迷路,可英国军舰竟没有追上。
我们最终成功的到达天京,这艘船被命名为“太平号”。
▲呤唎夺取的“飞而复来号”被命名为“太平号,此图为“太平号”(冒烟船)在战斗中
很快,我又被安排去上海、宁波采办兵船,采办的意思是任何手段:买和夺取都是可以的。
但我们的成功引来了敌人的重点照顾,我和怀特被补了,我亲密的战友怀特很快在狱中去世,我被判监禁三年。
▲李秀成太平军军事会议
05
我回到英国是1864年,那时,天京虽然已经失守,但长江南北两路大军还在继续抗战。
但英国侵略者在全世界粉饰他们干涉太平天国革命的行为,把屠杀中国人民的刽子手戈登说成是"维护人道"的英雄,用五花八门的报刊传布这些虚谎的报导,以激起英国人民反对太平天国的盲目偏见。
我觉得应该把自己见到的真相告诉所有人。
所以我写下了《太平天国一太平天国革命的历史、包括作者亲身经历的叙述》(Ti Ping Tien Kwoh:The History of the Ti-Ping Revolution,Including a Narrative of the Author's Personal Adventures)。
书名有点长,就简称《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吧。
我把这本书书献给忠王和所有的太平军战士。我虽不能和最亲爱的太平军战友们一起并肩作战,那我就以笔为刀,开辟另外一个战场。
我在书中这样写道:
尽管有些国家由于它们的政策的表面胜利而欣幸,目睹高贵的太平天国的领袖的殉道而无动于衷,但是星火燎原的时刻终于会来临的。那时候任何人类的力量都对它无法加以制止。
▲《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成书时,李秀成已经去世。
05
1872年,我和海伦结婚时,在结婚证书上,我给自己的署名是:前太平军上校。
过了一年,我身患重病,我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我叮嘱我的妻子,在我的死亡登记的职业上填写:前太平军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