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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碧薇:花开花落爱过今生
国画大师徐悲鸿一生的情感世界与三个女人脱不了干系,如果把她们比喻成三朵不同玫瑰花,那么依次应该是蓝色妖姬、白玫瑰、红玫瑰。孙念慈妖娆地美,但花期短暂;廖静文开到极至,却过于冷清;只有这红玫瑰蒋碧薇,又娇艳,又热烈,为爱,不疾不徐开了一程又一程。蒋碧薇最夺目之处,当属于她的痴与狂吧?她总是痴狂地为爱燃烧,似千万朵里最艳的一朵,纵使“男女之间的‘情’好比手指上初期的癌肿,不下决心割掉,最后会延到全身,连命都难保”,还是那么不争的不计所有的开放了。
一、与徐悲鸿私奔东渡
感情的事,瞬间可以决定一生。1916年,蒋碧薇还叫蒋棠珍,其父蒋梅笙任教于复旦大学,家里来来往往的有识之士很多。徐悲鸿就是在这时经宜兴同乡朱了洲的引荐进了蒋家,彼时的徐悲鸿风华正茂,又有非凡的画艺,属于青年才俊,蒋棠珍薇年方十八,含苞欲放花儿一朵。才子遇见佳人,爱是双生的,蝴蝶追逐花花也追逐蝴蝶。
因为徐悲鸿的知书达礼,蒋家父母亦对他赏识有加,甚至曾为此深情感叹道:如果我们再有一个女儿,那该多好啊!一句话道出了一件憾事-----蒋棠珍13岁时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许给了苏州查家一位叫查紫含的少爷,只等读书结束即要成亲。可是蒋棠珍的心里是多么希望和查家只是恶梦一场,她的心啊,因为徐悲鸿的适时出现,再也放不下其他。而那时候,徐悲鸿刚好处于人生的低谷,太太因病去世了,留下的一个儿子,本是情感的一个寄托,也突然在七岁那年患天花而夭折,眼泪流过心痛过,他好想找个人给他重生的勇气。也许真的是心有灵犀,也许是爱之所至,总之他让蒋棠珍心疼了,总觉得要为徐悲鸿分担些什么才不负我心。
徐悲鸿画中的蒋碧薇与自己,一张桌子,半臂的距离,爱就在中间。
封建礼教的约束之下,一个大家闺秀能做什么?或许没有比以身相许再直接的方式了吧?恰逢查家来蒋家商量嫁娶之事,更是坚定了蒋棠珍心随爱走的决心。徐悲鸿感应到了,于是,他又充满了拔山盖世的力量。明媒正娶不可能,自己去找蒋棠珍亲自表白又嫌突兀,再三思量后,徐悲鸿有了个折衷的办法------请朋友帮忙。这天,徐悲鸿的挚友朱了洲先生借故去蒋家,来到她家,趁其父母不在的空挡,朱了洲直接问蒋棠珍:“如果有一个人,想带你出国,你愿意吗?”这个人是谁?拿膝盖想,她也知道,那个让她百转千回的男人是徐悲鸿,心头一颤,一抹红云爬上了她的腮边。于是,她肯定地说‘我去,怎么会不去’。朱了洲走后,蒋棠珍开始做梦,梦里除了心爱男子的脸,还有对异国的想象。反正,那时她是为爱灵魂出壳了。
在肯定了蒋棠珍一直痴痴爱自己的肯定答案后,徐悲鸿雀跃了。沉醉在爱河中的人特别喜欢用行动表达爱情,徐悲鸿也是,他先是把蒋棠珍的名字改成了蒋碧薇,让祖父为她取的棠珍名,自此也成了永久的句号。然后用两枚定情戒指做信物,表达要天荒地老的爱情。
1917年的5月13日晚,是蒋碧薇今生今世都无法忘记的日子。那天,徐悲鸿深情地把刻有‘碧薇’两字的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从此镂刻进生命的爱开始了。他的手捉住她的手时,蒋碧薇就在心里想,今生这样无悔地爱一回,死了也值得了。翌日,他们就心首相依地开始了私奔之路,一起私奔东渡,去了日本。蒋家小姐跟着一个穷书生出走,这在六十多年前封建思想弥漫着的旧社会当中,可真算个“新闻事件”呢。但是蒋碧薇管不了那些了,她只想为了为了心中的爱情,决然抛弃富家小姐的生活,先是和徐悲鸿双双到了日本,然后又一路去了法国。在法国,徐攻美术,蒋学音乐,二人彼此尊敬,互相鼓励,在艺术的道路上奔驰前进,也着实过了一段甜蜜的生活。所以,我后来一直觉得私奔也是爱情里的一种纯粹。
二、初遇“三弟”张道藩
徐悲鸿笔下的蒋碧微,似一枝浓艳露凝香。
1921年夏天,正在法国留学的青年画家徐悲鸿,带着夫人蒋碧微,到德国游览来了。刚到德国不久,徐悲鸿和蒋碧微就拜访了中国驻德公使馆。使馆秘书张季才特地开了一个酒会,招待中国朋友。举杯换盏之际,从门外走进了一位青年,他穿着一套崭新的白色西服,看上去玉树临风的样子。张季才一见,赶忙对徐悲鸿和蒋碧微介绍道:“这位是贵州才子张道藩先生,现正在英国伦敦大学文学院美术部学画。”
心里有爱的女人装不下别人,蒋碧微当时并没怎么注意这个风度翩翩的小伙子,而徐悲鸿一听张道藩也是画家,便热情地迎了上去。张季才又轻轻拍了一下张道藩的肩膀,介绍说:“这就是徐悲鸿先生,法国美术界的泰斗达昂先生非常欣赏的一颗巨星。”
“久仰久仰!”张道藩急匆匆地赶到使馆来本是慕徐悲鸿之名,此刻明月不解我意清风却把我的心掠走了,他从看到蒋碧微的第一眼起,就再也无心和徐悲鸿寒喧,他怔怔地望住了她,像被施了定身术。偷眼看蒋碧微,的确有着微雨牡丹的美,只见她上身着一件大红底色的西装,上面点缀着朵朵黄花;下面穿一件灰黄底色的长裙,上面点缀着朵朵红花。修长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长可及地的一头秀发,亭亭玉立,风姿绰约,就像是画家无意泼墨而成的一幅绝妙的美人画。张道藩忘了呼吸。
“呵,这是我的夫人蒋碧微女士。”徐悲鸿并没有觉察出张道藩的微妙变化。
“哦,徐夫人!”张道藩这才如梦初醒,跨前一步,轻轻地握住了伸在他面前的那双柔软的手。
此时的张道藩身上,满有那么一种自视清高的书生气,简单纯净。但有谁料到,正是这个害怕圈进政治圈子的张道藩,这个把艺术视为与世无争的桃花源的张道藩,几年后即官运亨通,成了一名国民党官场的政客呢?更有谁料到,他成了政客以后,又在情场上充当“第三者”的角色,而介入了一代画师徐悲鸿的感情生活之中呢?
张道藩的可乘之机是从1925年开始的吧,由于国内局势动荡,徐悲鸿留学的官费宣告断绝,不得已而由徐悲鸿回去设法筹款,蒋碧微只身留在巴黎,担心蒋碧微会寂寞会无助,徐悲鸿特别托付朋友们帮忙照顾蒋碧微,朋友们皆尽心尽力,其中,最为热情体贴的则是她的“三弟”张道藩。后来蒋碧微曾这样回忆说:“道藩最重感情,热情洋溢,乐于助人。悲鸿不在我身边,他确实帮过我很多忙,我对他寄予极大的信任,常常请他充当我的男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伴的久了情也就自然而生了。
张道藩是蒋碧微的躲不过去的情劫,左躲右闪,还是撞上了。
三、收到张道藩的一颗爱心
首先动情的是张道藩,1926年2月,张道藩前往意大利佛罗伦萨参观艺术展览。几天后,即寄给蒋碧微一封信,将自己的一颗又滚又烫的爱心,第一次向蒋碧微赤裸裸地端了出来——为什么我深爱一个女子,我却不敢拿出英雄气概,去向她说“我爱你。”为什么我早有相爱的人,偏会被她将我的心分去了?为什么我明明知道我若爱她,将使我和她同陷痛苦,而我总去想她?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她对我是否也有同等的感情,我就爱她?为什么理智一向都能压制住我,如今离开了她,感情反而控制不住了?为什么我明知她即使爱我,这种爱情也必然是痛苦万分,永无结果的,而我却始终不能忘怀她?你不必问她是谁?也无需想她是谁?如果你对我的问题有兴趣,请你加以思考,并且请你指教、解答和安慰;以你心里的猜度,假如我拿出英雄气概,去向她说“我爱你”,她会怎么样?假如我直接去问她“我爱你”,你爱我不爱?她又会如何回答我?……署名张道藩民国十五月八日。
接到张道藩这封热辣辣的情书,蒋碧微只觉得重,是感情不能承受之重。道藩为什么写这封信给我?难道他信里所说心中深爱的是我?又一想:那是不可能吧,因为在‘天狗会’中,我是他的二嫂,他是我的三弟。弟怎么爱上嫂?
对于在这一时期中,张道藩所受的感情上的纠葛,蒋碧微也略有所闻。张道藩当时在巴黎有两个女友:一个是湖南籍的魏小姐,但是属于落花有意的那种;另一个是法国少女素珊,她天真活泼,纯洁可爱,张道藩跟她是在舞厅里认识的。他们的感情发展很快,朋友们都认为这是一对理想的情侣。
此时的蒋碧微心里只爱她的徐悲鸿,所以她选择躲避这场爱情之火,将自己感情的闸门紧锁,铺开信纸,十分理智地写了一封长信给张道藩,委婉地进行规劝。信的末尾写道:至于你要我猜度,假如你向她说“我爱你,你爱我不爱?”她会怎样回答你?我既不是她,怎能知道她的心理?不过你既然这样爱她,对于她的性格和为人,你一定深切了解,那么她将会怎样回答你,你至少也该晓得个十之八九,又何必叫我来胡乱猜度?至于你说她会扰乱你的心神,你难道不能想个办法,不为她动心么?我倒劝你把她忘了,但不知你能否做到。这封信没有爱只有不肯不愿,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张道藩的身上,他心头的火瞬间被彻底无情浇灭了。
不久,张道藩和素珊订婚。在订婚席上,张道藩喝得酩酊大醉,狂歌乱舞,朋友们只当他是为爱沉醉,惟有蒋碧微心里明白:这是张道藩内心痛苦的一种发泄。
四、庆幸感情纠葛的暂时解脱
1927年初,蒋碧微怀孕了。这个消息让远隔重洋的徐悲鸿兴奋异常,他很快汇来一笔路费,要她去新加坡会合,然后同返上海。临近岁末,蒋碧微在广慈医院生了个儿子,徐悲鸿满心欢喜,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伯阳。孩子是维系夫妻感情的有利纽带,那时,他们的感情从未有过的稳定和和美。蒋碧微曾满怀喜悦地在自己的传记里这样写道:回到祖国,父母姐弟夫妻大团圆,又生了伯阳这个全家人当作宝贝看待的孩子,生活过得安定,精神十分愉快,有时回想过去十年的苦难艰辛,仿佛是一场惊骇恐怖的恶梦,而目前的欢欣快乐,就如一叶轻舟,荡漾在风平浪静的海洋里,两相比较,真有天渊之别。我常常想,像我这样结合十年方始有家的女人,在世间恐怕不多,此后,上天再不会把我的幸福快乐夺了吧。
徐悲鸿与蒋碧薇1928年在上海,彼此都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
1928年春,徐悲鸿担任了南京中央大学教授,此时,他已是一位声誉鹊起的画家,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就像一位精神抖擞的斗士,站在他未来康庄大道的起点,正用他这支如椽的画笔,辟出他的远大前程。蒋碧微仍留上海照顾年幼的儿子。这年4月1日,蒋碧微忽接徐悲鸿从南京寄来的信,信中说张道藩要接素珊到中国来结婚,要碧微在上海速筹寄1000元到法国,给素珊作路费。蒋碧微阅信极为高兴,当天午饭后即出动,两小时的时间把这笔旅费汇出,并写了封简信给道藩:今晨得鸿书,令吾速集资电寄珊,饭后即往奔走,至二时许,款已汇出矣。兹将汇据及帐单附上。当年秋,在上海沧州饭店张道藩和素珊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但是,蒋碧微却未能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当时徐悲鸿正带着她在福州旅行。但蒋碧微却虔诚地默祷这对新人永远幸福,也暗自庆幸自己张道藩之间的感情纠葛至此终于了结。
五、爱情,不是得到就是失去
1929年4月,徐悲鸿举家从上海迁到南京,住在中央大学后门外的石婆婆巷。翌年11月,蒋碧微的姑妈在宜兴去世。她在宜兴守灵期间,突然收到徐悲鸿从南京发来的信,催她立即返回南京。信中说,如果碧微再不回去,他可能要爱上别人了。蒋碧微以为这可能是戏言,目的是催她回家,所以,蒋碧微还是等姑母落葬后才离开宜兴。
蒋碧微回家的当晚,悲鸿即坦白地承认,他最近在感情上有变化,他很喜欢一个在他看来是天才的女学生,名叫孙多慈,18岁,安徽人。因为没有考取中大文学系,就到艺术系来旁听。当蒋碧微去宜兴的时候,他约她到家里为她画像,有时也同去游玩,有一次还吻过她的额头。
其实爱情可以撒一点小谎的。不知道徐悲鸿为什么要如此坦白从宽?结果,当天徐悲鸿的话还未收尾,蒋碧微就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悲痛情绪,放声大哭了起来,想想自己18岁就跟他私奔又为他生儿育女,怎能不悲从心生?可能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徐悲鸿当即怀着歉意安慰她说:“你已经回来,我想以后不会再发生什么问题了。”这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有一次,有两位朋友要去参观徐悲鸿的近作。蒋碧微和他们一起到悲鸿的中大画室去,因为发现了孙多慈的肖像画,就发生了蒋碧微大闹画室没收《台城月夜》的事。而,他们的感情之后因孙多慈真的就苍白了起来,先是分居,然后是各奔前程。
抗战期间,徐悲鸿多次努力和蒋碧微和好,甚至满面流泪地乞求,但因为蒋碧微正与张道藩爱得如火如荼,对徐悲鸿有的只是嫌恶,和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后来二人终于在重庆协议离婚,作证律师是大名鼎鼎的沈钧儒,蒋碧微从徐悲鸿那儿得到了一百万的赡养费和一百幅画。离婚后的蒋碧薇带着一儿一女走出了徐家。1948年,蒋碧薇去了台湾,徐悲鸿和孩子们都留在大陆。
蒋碧薇到台湾后,身边一直有人照顾着。那人是谁呢?就是张道藩。张道藩确是真情实意千方百计追求蒋碧薇的,也赢得了蒋对他的相应的爱情。可是二人始终没有办结婚手续,原因是张还有个法国妻子素珊在巴黎,没有就离婚条件办妥签字。蒋碧薇就这样委屈求全地过着,从无半句怨言,一直默默地过了三十来个寒暑,直到张道藩逝去前一年才分开。张道藩一直是想签字离婚的,但是法国夫人素珊却不善罢甘休,她觉得自己被张道藩伤害了一生,从头至尾,自己是蒋张恋里的无辜替代品。她要胁张道藩如果离婚,她就向新闻界特别是西方记者陈说一切。名誉、地位、前途是张道藩这个政界名人最在乎的,所以他只好哑巴吃黄莲屈服下来。
与此同时,蒋碧薇面对这段不可逆转的感情,心灰到了极点。最终,她决绝地咬破了这三十年来困扰自己的情茧,离开了不为夫妻却生死相许那个男人。
翌年春天,蒋碧薇出了本自传,书名就叫《蒋碧薇回忆录》,分上下两部:上部写的是与徐悲鸿的“半生缘”;下部写的是同张道藩的“生死恋”。轰动一时,成为台湾的畅销书。畅销的原因,书评家们说是她和两个男人爱恨情仇的一生。我却基本以为它是一个女人花开花落的一生。这种爱里的委曲求全,从本质上说已经超越了爱的本身。很是欣赏蒋碧薇为爱数伤口的勇气,或许她的心底,爱情的过程远比结果要重要得多吧,这谁又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