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高颜值,非凡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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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风莉,来源:唐诗宋词古诗词(ID:tsgsc8)
他们蔑视礼法,恣情任性;他们啸傲竹林,饮酒赋诗;他们崇尚自然,超然物外。
他们潇潇洒洒,只做自己,他们的人生就是艺术,他们的艺术,也便是人生。
他们就是竹林七贤,魏晋的“男神第一天团"。
“竹林七贤”开创了魏晋的名士风范,这种风范被誉为“魏晋风度”。
“竹林七贤”中的嵇康,就是风度中的风度。
从古至今,嵇康拥有无数的粉丝。但是在这些粉丝之中,唯有鲁迅,和嵇康的心灵深度相通。
鲁迅用二十多年的时间,研究、整理嵇康的作品,在校勘《嵇康集》的过程中,不管是为人还是为文,鲁迅都受到了嵇康深刻的影响。
能被大文学家鲁迅推崇,嵇康岂是常人?
绝高颜值,非凡才华
嵇康的父亲嵇昭,曾任过小官吏,社会地位不高,嵇康还在襁褓之中时,其父就已去世了。
幼年失怙的嵇康,在母亲和哥哥的抚养下长大。但是“母兄鞠育,有慈无威。恃爱肆姐(娇),不训不师。”
没有了严父的教导,少年时的嵇康,难免放纵自我,肆意狂放。好在嵇康虽然有点“野”,从小却很聪明,又喜欢博览群书,所以母亲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任其自由成长。
及至成年,嵇康已是一表人才,他不但具备多方面的才艺,而且颜值也达到了顶峰,关于嵇康的气质与风采,古籍这样记载:“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见者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又或赞曰:“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如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据说,有一次嵇康白衣飘飘,去山里采药,一樵夫砍柴晚归,见嵇康如此风神俊美,一时之间竟以为是仙人下凡,忙叩头跪拜。
嵇康不光颜值出众,而且是魏晋时著名的诗人,书法家,画家,还是极其出色的音乐人。
嵇康的四言诗,清高峻洁,透着一股方外之情和玄言之意。
嵇康的书法,“如抱琴半醉,酣歌高眠,又若众鸟时集,群乌乍散。”其完成的草书作品“精光照人,气格凌云”,被视为书法中的妙品。
嵇康的画作,曾被载入中国第一部绘画史著作——《历代名画记》,可惜已失传。
在音乐方面,嵇康既能作曲,又能演奏。他的“嵇氏四弄” ——《长清》、《短清》、《长侧》、《短侧》四首琴曲,就是其广为流传的作品之一,并与蔡邕的“蔡氏五弄”合称为“九弄”。
嵇康一生最爱的曲子,就是大型琴曲《广陵散》。每当嵇康弹起《广陵散》,一种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便充溢在天地之间,“纷披灿烂,戈矛纵横”,令听者无不驻足动容。
散漫随性,心向山林
成年之后,不喜束缚的嵇康又爱上了老庄理想,更是“重增其放,使荣进之心日颓,任实之情转笃”,“又纵逸来久,情意傲散,简与礼相背,懒与慢相成。”
为了生活,嵇康开起了打铁铺。《晋书·嵇康传》记载:“康居贫,尝与向秀共锻于大树之下,以自赡给。”
打上两天铁,嵇康就会给自己放假,和七贤中的其它哥们儿,到竹林中游玩,饮酒,弹琴,甚至长啸。
乐哉苑中游,周览无穷已。
百卉吐芳华,崇台邈高跱。
林木纷交错,玄池戏鲂鲤。
——《酒会诗》
嵇康对悠游自在的林下生活非常喜欢,甚至希望他的哥哥嵇喜,也能和他一样,不为名利羁绊,做一个自由洒脱之人。
在哥哥要去参军之时,嵇康作了一首诗,含蓄地表达了这种愿望: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
俯仰自得,游心太玄。
嘉彼钓叟,得鱼忘筌。
郢人逝矣,谁与尽言。
——《赠秀才入军·其十四》
嵇康生活的时代,道教和玄学盛行,加上司马氏政权的黑暗残暴,人们愈加认识到了生命的宝贵和稍纵易逝。所以人们格外注重养生,试图追求长命百岁。
嵇康就是魏晋时期的养生达人,他不是只懂一些简单的养生知识,而是将养生当做自己最重要的生命课题来研究,为此还撰写了一部专著——《养生论》,主张在养生时形神共养,尤重神养和预防。
▲南宋 赵构 《真草嵇康养生论》卷
刚肠疾恶,爱憎分明
阮籍与嵇康同是魏晋风度的代言人,但他们两人的为人处世,却有着根本的不同。
阮籍的个性虽然也比较狂放,但阮籍很会明哲保身,他知道在那样一个随时都有杀身之祸的时代,不言人过、不论时政,才能让自己获得最大的安全。
但嵇康作为“竹林七贤”的杠把子,一辈子都没有学会沉默。对于自己看不惯的势力和人,他不是翻白眼,而是掷地有声地说:“我不和你合作!”不合作也就罢了,嵇康还要对人家说三道四,激烈抨击。
嵇康一生最憎恨的,除了篡权滥杀的司马家族,可能要算钟会了。
钟会出身名门,是大书法家钟繇的儿子,比嵇康小两岁,对嵇康的才华非常仰慕。
《世说新语》记载:钟会写完《四本论》时,想求嵇康指点,又怕嵇康不见,情急之中,竟“于户外遥掷,便回怠走”。
钟会在司马氏手下显赫之后,带着随从再次拜访嵇康,以为这次嵇康会给他点面子。但嵇康头都没抬,依然在抡着他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打铁。
见此情景,钟会甚觉无趣,正当钟会要悻悻离开之时,嵇康却在这时说话了。他不无戏谑地问钟会:“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气呼呼地说:“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在竹林七贤中,嵇康和山涛较为要好,当山涛在司马朝中的职位高升,他立刻想到这是一个提拔老朋友的机会,于是他向上司推荐,让嵇康接替他原来的职位。
但嵇康知道此事后,非常生气,他觉得山涛一点儿都不了解他。他是曹魏家族的人,他与司马集团水火不容,他怎么可能为了一点荣华官禄,去为他的敌对者服务?
何况,他自身还有很多很多的毛病,他根本不适合去走仕途。
于是,嵇康给山涛写了一封信,表明了自己的拒绝之意和不可更改的志向,这就是文学史上鼎鼎有名的《与山巨源绝交书》。
山涛看了嵇康的绝交信以后,才觉得自己对不住嵇康。与嵇康交往那么久,山涛发现自己现在,才真正地了解和理解了这位朋友。
山涛不怪嵇康,他尊重嵇康的选择。因为他知道,尊重才是对朋友最大的善意,也是最好的成全。
嵇康和山涛虽然绝交了,他们却不会失去彼此。
时间,会验证他们的友谊。
为救朋友,牵连入狱
吕安和嵇康相距并不近,分居南北千把里,但距离对于这两个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吕安若是想念嵇康了,他就会驾起车,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千里迢迢赶到,如果嵇康不在,吕安连门都不进,就又潇潇洒洒地驾车回去了。
有吕安这么一个朋友,嵇康的确很幸福;但是有嵇康这样一个朋友,却是吕安一生的骄傲。
因为,嵇康为了保护吕安,连性命都愿意搭上。
事情源于吕安和他哥哥吕巽(xùn)之间的一场纠纷。
吕安之妻徐氏貌美,被兄长吕巽迷奸,吕安愤恨之下欲状告吕巽。嵇康与吕巽、吕安兄弟均有交往,故劝吕安不要揭发家丑,以全门第清誉。
但谁知,吕巽因害怕弟弟报复,竟恶人先告状,反诬吕安不孝,吕安遂被官府收捕。
对吕巽不仁不义的做法,嵇康义愤至极,遂出庭作证,证明吕巽确有对嫂嫂的不轨之举,而吕安没有对母亲的不孝之行。
嵇康为救吕安仗义直言,却因此触怒了大将军司马昭,司马昭早就看不惯特立独行的嵇康,将嵇康与吕安一并打入大牢。
嵇康入狱后,立刻激起舆论的不满,许多豪杰纷纷要求与嵇康一同入狱。经有司劝谕,众人才逐渐遣散。
在狱中,嵇康悲愤不已,写下其传世名作——《幽愤诗》。
实耻讼免,时不我与。
虽曰义直,神辱志沮。
澡身沧浪,岂云能补。
嗈嗈鸣雁,奋翼北游。
在《幽愤诗》中,嵇康回想了自己的生平遭遇、检讨了自己的性格为人和行事基调,对自身悲剧表现出了无比的愤叹之情和追悔莫及的生之大痛。
嵇康身陷囹圄,没有比钟会更高兴的了。趁此机会,钟会赶紧向司马昭大进谗言:
“嵇康、吕安等人,诽谤礼教,煽动民众,实难所容。主公应当处死他们,以正视听,以清王道。”
得知自己被定死罪,嵇康将他的儿子嵇绍托付给了山涛,他说:“山公尚在,汝不孤矣。”
山涛自然没有辜负嵇康的期望,他视嵇绍如己出,将他最终培养成人。
刑场之上,从容抚琴
行刑当日,三千太学生集体请愿,请求赦免嵇康,并要求让嵇康去太学做他们的老师,但这些要求被司马昭粗暴地驳了回去。司马昭说:“嵇康任意妄为,极为反叛,必须受刑!”
临刑前,嵇康神色平静,他看了看日影,离行刑尚有一段时间,便向兄长嵇喜说:“给我琴,我要弹奏《广陵散》。“
嵇喜怀着无比悲戚的心情,将那把琴交到了嵇康手里。
这是嵇康最爱的琴,是他卖了田产高价购得的一把古琴,是陪他度过了无数岁月的知音。
嵇康开始抚琴,他左手微扬,右手拨弄,清越的琴音,顿时破空而起。
偌大的刑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嵇康的琴声在天地之间,久久地飘荡、回旋。
守场的兵丁,个个垂下了头,神色肃穆哀婉;三千太学生,无不闻声而泣。
一曲毕,嵇康将琴从容放下,叹息曰:“袁孝尼尝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说完,从容就戮。
嵇康去世以后,他的好朋友向秀,有一天经过嵇康的故居,睹物思人,伤感不已,写下了名篇《思旧赋》:
栋宇存而弗毁兮,形神逝其焉如。
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
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
托运遇于领会兮,寄余命于寸阴。
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
停驾言其将迈兮,遂援翰而写心。
当时的向秀,迫于司马氏的屠刀,无法在《思旧赋》中尽抒其心,表其缅怀,只能匆匆数语,戛然而至。
难怪鲁迅先生在《为了忘却的纪念》一文中说:“年青时读向子期的《思旧赋》,很怪他为什么只有寥寥几行,刚开头却又煞了尾。然而,现在我懂得了。”
现在,我也懂得了。
广陵音绝,龙性犹在
是的,这个时代孕育了魏晋风度;这个时代,诞生了“竹林七贤”;这个时代,产生了最自由、最多元的思想。
但这个时代,也残酷地剥夺了嵇康还有很多人的生命。
嵇康之死,是中国士人心中永远的痛。
对于他的惨遭迫害,中国古代文学家和教育家颜之推说,嵇康非常注重养生,他规避了很多生命健康方面的风险,却最终难逃人为之劫难,实可惜可叹。
余秋雨评价嵇康:“对于自己反对什么,追求什么,嵇康比阮籍更明确,更透彻,因此他的生命乐章更清晰,更响亮。”
刘宋时期的诗人颜延之,则认为嵇康非常人也,他不愿向世俗妥协,他不愿向司马氏政权屈服,只因为他龙性难驯:
中散不偶世,本自餐霞人。
形解验默仙,吐论知凝神。
立俗迕流议,寻山治隐沦。
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
——《嵇中散》
本来,嵇康只想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翱翔在广阔碧蓝的天空,得意忘忧,顺时而动。
嵇康还想做一只不受束缚的麋鹿,心向草原,憧憬辽阔。
但是,在那个黑暗动荡的时代,他没有权利做自己,他只能走向毁灭。
虽然他的生命,被残暴地剥夺,却展示了最潇洒不羁的魏晋风度;虽然他的一生是那样短暂,却彰显了最硬的魏晋风骨。
生命的伟大,在于内容也在于形式;生命的不朽,在于精神也在于灵魂。
嵇康, 是注定的传奇。
-作者-
张风莉:笔名雨枫,中学语文教师,甘肃省白银市作协会员,公众号《唐诗宋词古诗词》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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