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被后世之人称为“诗佛”,既是因为他从小受到母亲的熏陶,可以让自己沉浸在佛国传播的理念中,脱离尘世的人事纷纭干扰,也是因为他把禅意融入到自己的诗歌作品里,从而形成一种平和恬淡的风格。
王维是幸运的,他可以享受俗世生活所带来的诸多便利,又能够屏除红尘腌臢事物牵引而至的诸般喧哗;然而,他又是苦闷的。在王维躲避世俗的身影之中,我们很容易就可以发现他的萧瑟;毕竟他仍是受到儒家文化的士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直渲染着他的愿望。午夜梦回,徘徊惊醒,在脑海里回荡着的仍是济世的大道。
《书事》
【唐】王维
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
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
处处留心皆学问,眼中所见者都是诗。所谓的“书事”,不过便是把看到的岁月痕迹,用另外一种方式给记录下来。是对自我人生的肯定,又或者,想要遗留给世人阅读,阐明自己无人能够把握的心意。
诗人是疏懒的。“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一夜小雨,朦胧时光。当天边晨曦微露时分,那些蒙蒙细丝都小心翼翼地告退。这种莫名的情景,不由令诗人心生恍惚:难道黎明的天光,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威力,竟然可以搁置天上雨水的停止或坠落?
这当然只是诗人于瞬息之间的思维停顿,根本无法影响到他的情绪。他仍是慵懒的。即使天色微露光阴,也要把自己的身影埋藏在深院之中。至于门,不要说去打开,甚至连想一想都有一些莫名的疲惫之意涌上心头呢。
这种清新的语气,仿佛山间的清泉潺潺流淌,来自于诗人不受干扰的内心。诗人是高妙的,他不用强迫自己。因为他的心思是灵动的,时时沉浸在充满禅意的世界里。目光所及,万物称善。
细雨初歇,天光微露,院门深锁,心灵空旷,思绪高远。佛说:并非幡动,而是心动。此时此刻的诗人,其内心的真实写照,亦是如此。在清晨的光明里,这一刻是宁静的小世界,远离了红尘俗世的纷纷攘攘。
似乎拈花一笑,诗意心意通,“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虽说久坐伤神,但是总比那些难以忘却的记忆,时时涌现心头的酸楚要好上百倍千倍吧。在清光洁净的光线里,春季的宁馨儿尽情地葳蕤着自己的繁茂。
或许是坐得太过长久,也许本应醒悟过来的内心,仍然缥缈在天际之外。在目光浸染深院里苍苔之后,似乎整个世界在刹那改变得绿意盎然,那些喧嚣的绿啊!有那么一个恍惚,它们雀跃着,仿佛精灵儿手脚并用想要攀援到洁白的衣衫上来。它们自带灵性,是自然的宠儿。
诗人再也不想,什么都不再想。他就想要这时光永远停留下来。这份充满了天然情趣的幻想,什么禅意,什么儒家,在这个自然的精灵的面前,都是弱小的灰粒,不屑一顾。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事物都是具有自我意识的。它们能够自在呼吸,皆为有情之真我。
诗人是永恒的,譬如他用心创造的精神世界,每一个文字里都带着天真与梦想。他是自身的主宰,是自由的性灵,是他人无法到达的桃花源。这些充满了童真的情趣,只有曾经历过繁华之后的灰烬,才能阐释出内蕴的真谛。佛说,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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