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神獒
陈海梅(1885—19??年),福建闽县(福州)人,世居朱紫坊33号,字香雪,号我园老人,光绪24年(1898年)戊戍科进士,点翰林,与其子陈培锟(1877—1964年,字韵珊)“同科进士,同点翰林”,在以科举题榜入仕为荣耀的封建时代,其影响可想而知,在桑梓间传为佳话。陈海梅考取功名后,被派往浙江丽水、龙泉两地任知县,历时5年,政声卓著,他致力于兴修水利,倾心办学,清理诉讼,他所修的海堤迄今仍在,被百姓称为“陈公堤”。由此可见,他并非一介书生腐儒,而是学识、能力极强之人。后因不拘仪节,得罪上司(郡守),免官归里,从此在福州朱紫坊潜心研究诗词,颇似“闽邑之板桥”。
陈海梅归居朱紫坊后,其子陈培锟于光绪末年毕业于日本法政大学,宣统元年任福建省高等学堂、福建学院、福建农业学堂、福建法政学堂等监督,在福州推行新式教育。辛亥革命中,加入同盟会,步入政坛。民国初期,陈培锟先后历任延建道、汀漳龙道、闽海道和厦门道道尹,治理过福建大部分地区的行政事务,后任省府委员、省首届财政厅长、代理省府主席、省政府顾问等要职。有得意之子为官管家,陈海梅安心当起“老爷子“,专心于词学研究,任福建词学会长,他安步当车,布衣布鞋,幽游林泉,常常呼朋唤友,诗酒为乐。他的诗多以福州谚语、民间传说、生活细节为题,其诗存约200多首收入《喷饭集》、《琼折集》中,是研究福州民间文学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料。其书法诗风与陈培锟有所不同,较为活跃灵动,深得日本及东南亚华侨喜爱,日本皇室也收藏有其“父子翰林字“,海外华人期盼能得到其书法,可能希望图个也能使后辈父子两代金榜题名的好兆头,故求者甚众,留存迄今者价高难求。
对“父子同科”原因有不同说法。光绪戊戍科进士计75人,一甲前三为状元夏同善、榜眼夏寿田、探花俞升云。陈海梅在此前3年经福州乡试后历尽千辛万苦进京会试得第一名(称会元),但未参加殿试,未点翰林,他为何放弃科第制度中这最为清贵之途?难以理喻。是家庭遇大的变故?经济困难?据陈培锟在《海天谈屑》一文中,称父亲是有意要等待他学成后一同赴殿试,期待“父子同点翰林”的轰动。但据陈宝琛在陈海梅72岁生日上所赠的寿言内曾写到:“君性旷达,而瞻于文,授徒资事畜者垂三十年,气不为挫,九上公车,卒为举首。初以兄病,不赴试,兄强之行,试前一日始抵都,试毕即驰归,犹及见兄,兄常自以为幸也……”。从中可见,当时陈海梅兄弟情深,兄病重,他为能见兄最后一面,弃殿试机会而驰回福州见兄长最后一面,殊为难得。
陈海梅在朱紫坊内以福州方言、民间谚语、俗话为题,写下200多首诗作,或讽世态炎凉,或道人情冷暖,或嘻笑怒骂,这一大批饱含福州民间乡土气息的文学珍品得以存留,对当今越来越不会讲福州话的新一代福州人而言,实乃大幸,是难得的文化遗产。
陈海梅之咏榕城俗谚
1、
大非户对与门当,易位还思子细商。多少门楣都错配,相孜潦草怪爹娘。
2、
琼枝绝色待如何,粪壤胡为气未除。自嫁牛郎伤坠氽,一身臭尚十年余。
3、
履屐结束怪迟迟,恰与谈私猝遇时。恐被大乔夫婿笑,金莲垂着海棠丝。
4、
悬书欲读总劳劳,莫把盲牛笑若曹。不用向人求解说,无非剥削我脂膏。
5、
娲皇补后几春秋,西北倾时我亦愁。自有高才当厄运,不须君代杞人忧。
陈家后裔从香港寄赠陈海梅福州话诗34首,被福州市档案馆收藏,并要求能作方言吟咏录音,但本人虽为福州人,但幼年在外地,方言说不好,更不会吟咏,推荐福州民俗专家为之。又因太多福州话电脑字库缺字,打不出,只能选取其中5首。前段,我将这34首福州绝诗寄赠福州电视台“攀讲”栏目,该栏目请民俗顾问李老先生翻译成现代福州话,李先生特撰文今载于此,与博友共享。
为咏榕城俗谚写在篇头
李齐枢
攀讲栏目开创以来,深得各方青睐,尤其是能得到有志之士的重视,更是难能可贵。
今昨拜读了陈海梅先生的以谚俗为标题,用绝诗来说事的佳作,十分欣喜,不禁握管班门弄斧地加以注释,不敢说是画龙点睛,只求不被讥为狗尾读貂就好了。
今天大胆注释的只是开头的一部分,作为尝试,当否,只供参考。
门翅(栨,臂)铳(安装)郑(借)爿(半边)
古时礼法,有男左女右之区分,如座位,排列,戴孝等等,都按此习俗施行,而门翅也有左右硬性的安装,但是使用这谚语却含有重男轻女之陋习。家中如出了一个巾帼英雄或出人头地的女能人,则说是阴差阳错,风水有变,门翅铳郑爿。
陈先生的诗句另有别解,可以共同商榷:
大非户对与门当(差别的门当户对)
易位还须子细商(改了方位也应商量)
多少门楣都错配(姻缘错配)
相攸潦草怨爹娘(归咎于父母之命)
*
一蒲(朵)花插着(在)牛屎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才女貌更是男女美满的追求,名花更须适得其主,如巧妇伴拙夫,好女配恶人,这就是一蒲花插着牛屎巴了。
琼枝绝色艳何如(鲜艳的好花)
粪壤胡为气未除(恶臭的粪便)
自嫁牛郎伤坠溷(好女嫁给溷浊的看牛人)
一莸臭尚十年余(长期的抱恨)
*
胶带知都都细姨见姐夫(垂悬的缠脚布)
古时有缠足的陋习,一个二妹在家中缠足,不料大姐夫却未加扬声,竟然登堂,仓皇间,二妹不知所措,好生尴尬,以至缠脚布悬半垂在一边。
履素结束怪迟迟(很想早些结束,只怪迟了一些)
恰与谈私猝遇时(姐夫作了不速之客)
恐被大乔姐夫笑(又怕见笑于大姐夫)
金莲垂着海棠丝(茫然地悬着缠脚布)
*
心肝头擂鼓(心脏急剧跳动)
如有人遭遇突然袭击,或迅雷不及掩耳,胸间就会急剧跳动,更何况遇大事临头,借酒浇愁之时,这形似空腹受拳头的处境,更令人感到一片空虚。
大难块垒借酒浇(有事关心,借酒浇愁之际)
鹿鹿姆心头非沸若潮(突然的胸间跳动不停)
笑我饥肠口作气(空腹饮闷酒)
如雷带转腹终(五脏六腑更是如车轮战一般格外空虚)
*
张天师棒(碰,遇着鬼)无法可治
这句谚语也有二说,有人说是张天师问鬼,无法可治。
都道是张天师是专业捉鬼,治鬼的神仙,“遇到”,“盘问”时都束手无策,可见这恶鬼的凶狠程度了,也可说张天师法力衰退了。
符籙无灵亦可人(面对符咒无灵的兴叹)
挪揄争向道旁遮(羞人答答地躲在一旁)
汝宜龙虎山中坐(快安居到龙虎山去)
世路今多载鬼车(因为当今世道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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