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装原裱的郑孝胥五尺对联“王逸少一池着墨 桓君山万卷藏书”(尺寸:146cm×38cm),是我刚刚购进的一件新藏品,一件精彩的嵌名联。是联无论用典还是措词,无论是嵌字的巧妙还是励志的深意,都堪称经典。就连我平时最不喜欢的上款,在成为构成这件经典的必备元素。
嵌名联最早产生于西晋,叫做“共语”,在婚联及题赠联中运用较多,嵌法也因情况而多种多样。嵌字联大体分为整嵌和分嵌,分嵌,即将一个名字拆开,分别嵌入上下联的有关位置。分嵌中又分竖嵌、横嵌、递嵌、暗嵌、迭嵌、反嵌等。一个名称分嵌于上下联同一位置的叫竖嵌,竖嵌中又有首嵌、腹嵌、尾嵌和插嵌。分嵌在上下两联的开头叫首嵌,也称藏头,类似律诗里的藏头诗,分嵌在句中的称腹嵌。
郑孝胥的这件六言联采用的就是腹嵌。作者以诗人特有的才情,巧妙地运用了两个励志典故,即“王逸少墨池”和“ 桓君山藏书”。立意佳良、措辞优雅、行文流畅、平仄协调、不露凿痕,表现了作为诗人的郑孝胥知识阅历和对文字联律的综合驾驭能力。再加上郑氏清刚、遒劲、凝练的笔墨风格,赋予了作品以天地之灵气,圣贤之哲思,儒雅之风采,诗赋之情味,书法之韵律,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王羲之,字逸少,晋代大书法家,有书圣之称。相传他七岁开始练习书法,并达到痴迷的程度,为练好字常常废寝忘食。他经常去家后面的池塘清洗笔砚,一池清澈透明池水一天天变黑,久而久之,这个池塘成了他专门洗笔涮砚的洗墨池。王羲之任江州刺史时,曾寓居抚州,置宅于临川郡城东高坡,名曰“新城”(今临川市文昌学校内)。宅内挖有生活用井和练习书法用的洗墨池。王羲之师以东汉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之苦练精神,在此精研书法,把屋前的池塘给染黑了。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文学名篇《洗墨池》有这样的记载:“临川之城东,有地隐然而高,以临于溪,曰新城。新城之上,有池洼然而方以长,曰王羲之之墨池者,荀伯子《临川记》云也。羲之尝慕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此为其故迹……”由此更是增辉添彩。
桓谭,字君山,东汉哲学家、经学家、琴家。相传早年他曾向班嗣借书时,被班嗣拒绝,并说绝不把书借给不懂庄子教义的儒生。遂留心刻意蓄书。专辟有藏书室,后称为“桓君山藏书室”,在今安徽淮北市相山。1975年由安徽大学中文系等单位在相山南麓发掘出明崇祯时所立的“桓君山藏书处”石碑。清人王岩写有《过桓君山藏书处》诗,诗称:“当年石室虽云古,此日风流犹可睹。图书插架犹连云,翰墨淋漓尚如雨。”
创作嵌名联,看上去容易,其实做起来难度很大。作者不但要熟练掌握、巧妙运用嵌名联的各种手法,还要具有深厚的文化素养,否则是很难嵌得工稳贴切,了无痕迹。而这种古代文人雅士的文字游戏,如今已越来越少,偶尔见到,也平白生硬,毫无美感可言矣。
2013年7月18日21时20分于三惜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