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永杰(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
科研投资是一种风险投资,除存在立项项目达不到验收要求的风险之外,还存在验收项目达不到预期效益的风险,若不能有效控制风险,投入越大,浪费就会越大。对科研结果进行科学准确评价是降低科研投资风险的重要保障,是评判科研投资效益、改善科研管理、谋划后续发展的重要基础。
一、应用既可用于评价各类科研活动,又是最有效的评价手段,是评价科研结果的第一标准。
应用是实现科研价值的必由之路,科研结果惟有经过在生产实践或学术发展中的应用才能真正产生价值,没有应用的结果充其量是“纸面成果”。应用研究和实验发展活动往往直接针对生产实践中的特定问题开展,资助方希望其结果能够直接或间接用于生产实践,因此评价这两类科研活动的应用情况既必要也可行;基础研究活动针对特定学术问题开展,其结果需要在学术发展中被同行应用,而同行引用、反响或认可就是其应用表现。“应用”不能狭义限定为“生产实践中的应用”,“学术发展中的应用”同样属于应用的范畴,任何一个科研项目均围绕着解决生产实践或学术发展中的问题而提出研究目的或意义,研究目的或意义就是其预期应用所在,因此各类科研活动的结果都可以进行应用评价。
应用和发展研究结果究竟有无解决实际问题、究竟有多大价值,一些号称“先进”的研究结果一拿到实践中应用,就会暴露出性能不完善、可靠性或安全性差、经济竞争力弱等问题。只有经过生产实践应用才能准确评价。
比如,我国高铁研发之所以饮誉海外,正是由于其建立在2万多公里全球第一高铁运营里程的应用之上;相反,我国计算机CPU研发虽也从技术上填补了国内空白,但在市场中国产CPU所占份额仍很小。基础研究结果只有经过学术同行应用才能准确评价其结果究竟有无解决学术问题以及具有多大学术价值,相比之下,论文数量、期刊等级、领导认可等评价不一定可靠。屠呦呦在既没有博士学位、留洋背景和院士头衔,研究工作也没有发表过SCI论文的情况下仍获得诺贝尔奖,其主要原因就在于发现的青蒿素经应用可有效降低疟疾患者的死亡率;相反,韩春雨,虽然研究论文在国际知名学术刊物发表,又获得上级机关和领导诸多赞誉和资助,但是当其他同行应用其方法得不到相应结果后广受质疑,最终论文撤稿。显然,对科研结果进行应用评价往往更准确,也更有效。
二、企业自有投资和政府财政投资是科研投资的两个主要渠道,前者往往会自发进行应用评价,而后者需要专门组织应用评价。
对于企业自有投资的科研项目,企业通常既是出资者又是成果使用者,自然希望自己的投资能够解决自身实际问题并获得经济效益和竞争优势,所以企业大多直接针对顾客需求、市场态势、生产难点等布局应用和开发项目。此类项目往往需求急迫、目的明确、要求清晰,对企业来说,成果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有效解决生产实践中的实际问题,所以即使不刻意强调应用评价企业也会自发进行正式或非正式的应用评价。
对于政府财政投资的科研项目,政府通常只是出资者而不是成果使用者(管理咨询类项目除外),政府一般会围绕其使命布局基础研究、产业共性关键技术、国家安全等方面项目,其结果通过文章、报告、专利等方式供相关学者、企业、高校、研究院所等使用。财政投资项目往往还具有内容多、难度高、投资大、周期长、管理环节多、涉及机构多、偏基础和前沿等特点;再加上保密要求高、项目整合多、部门沟通和信息共享不够、反馈机制和评价要求不强等原因,对财政科研项目进行自发、准确评价是困难的。
为保障财政投资项目的效益,一些发达国家专门对政府绩效进行立法,如美国于1993年和2010年先后颁布《政府绩效与结果法案》和《政府绩效与结果修证法案》、日本于2001年出台《行政机关政策评价法》、韩国于2000年和2006年分别颁布和修订《政府绩效评估框架法案》,等等。虽然财政科研项目的绩效评价实施具有困难,美、日、韩等国仍将其纳入绩效评价范围内并不断实践与完善。
目前我国对财政科研项目的绩效评价做出了一定要求,但仍缺乏专门的法律要求和科学的操作方法,相关政府管理部门担心进行绩效评价会费力而不讨好,评价工作往往以应付财政要求和宣传成绩为主要目的,实际评价中存在过于强调数量而忽视质量、以有限亮点代替整体、忽略其他渠道资助突出本部门绩效、忽略资本等因素影响夸大科研产出等情况,因此需要针对不同的项目进行专门的应用评价。
三、科学实施“应用是第一标准”的理念和方法,准确评价科研活动的结果,必将有效提高科研活动效益。
应用评价是对科研项目的后评价。科研结果的传播和应用需要一定时间,因此应用评价需要滞后于验收,理论上来说,滞后时间越久评价结果越准确,但考虑管理实际,大部分项目的应用评价可在验收1-3年后进行。后评价结果虽然滞后,但是有助于准确评判项目的绩效、有助于准确衡量相关单位和人员的工作绩效、有助于持续改进科研管理工作。
为对科研结果实施科学准确的应用评价,需要在思想上高度重视、制度上予以明确、技术上予以保障、行动上认真落实。财政资金来之不易,科技创新任重道远,所以使财政科研投资效益最大化至关重要,而应用评价是衡量财政投资效益的最有效手段。完善有关法律、法规以及项目管理办法,明确科研结果应用评价的基本原则和要求,同时结合不同类型项目的特点进一步制定相应的实施细则。完善科研项目信息管理系统,增加应用后评价的功能,包括验收后后续成果收集、应用情况收集、应用后评价结果收集、检索统计等。在科研项目管理的全过程中注意落实应用评价相关要求,如立项时关注结果将用于何处、研究内容和预期指标能否满足应用要求,实施时关注阶段结果的可靠性、离应用还有多远,验收时关注指标实现情况以及结果可靠性和完备性,而后评价时主要关注实践应用或学术应用的情况;同时,注意收集实施应用评价中出现的问题与建议,以便不断完善应用评价工作。
此外,还需注意应用评价机构的独立性和评价能力、应用评价后续奖惩措施、应用评价的代价等。评价机构与被评的政府管理部门或科研机构之间不宜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最好由财政部门直接委托评价机构;评价机构的能力主要取决于评估专家的技术水平和工作态度,所选专家既要技术水平高更要公正敢言。评价结果应尽量公开并辅以相应奖惩措施,有善不赏,君子必稀,有恶不惩,小人必猖。应用评价需综合考虑时间、资金、人力等因素,抓大放下,实施区别化评价方式,如对500万以上项目逐个评价、小额项目分类批量评价、利用计算机辅助评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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