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美国教育家杜威和英国哲学家罗...
1920年,美国教育家杜威和英国哲学家罗素应邀来中国讲学,蒋百里、蔡元培等学界大佬一致推荐赵元任担任翻译工作,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因为“我懂得20多种方言,还懂得他们所懂得的一些古怪东西。”
赵元任一生最大的快乐就是到了世界上任何地方,当地的人都把他当“老乡”。二战后,他去法国参加会议,在法国巴黎车站,他对行李员讲巴黎语,对方听了以为他是土生土长的巴黎人,就说:“你回来了呀,现在可不是从前的巴黎了,巴黎穷了。”后来他去德国柏林,用柏林口音和人聊天,引得旁边的一个老人对他说:“上帝保佑,你躲过了这场灾难,平安回家。”
在清华任教时,赵元任为了锻炼自己的语言,曾表演过“口技”。他从北京经河北到山西、陕西,出潼关由河南入两湖到四川、云南、贵州再从两广绕江西、福建到江苏、浙江、安徽,由山东过渤海湾进东三省,这趟“旅行”他一口气说了一个小时,“走”遍大半个中国,每到一处就用当地方言介绍当地名胜古迹及风土人情。
1892年,赵元任出生在天津的一个书香门第、官宦之家,诗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的作者赵翼就是他的六世祖。
赵元任一生涉猎极广,但最为人称道的就是他的语言天赋。民国学界有个笑话,说赵元任有录音机般的耳朵,他的听觉特别灵敏,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会一种方言,并终身不忘,5岁时赵元任随家人在北京和保定居住,他学会了北京话和保定话,后回到家乡常州又学会用常州话背诵四书五经。15岁的他考入了南京江南高等学堂学习 ,学校人多,他竟然能用八种方言与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交谈。成年后,他还逐渐掌握了英、德、法、日、俄、希腊、拉丁等多门外语,甚至还精通这些语言的方言。
赵元任被称为是罕见的通才,作为与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并称于世的清华国学研究院里的“四大导师”,语言是他的领域,然而,他同时还兼授物理和逻辑。“赵先生永远不会错”是美国语言学界对他的崇高评语。
除了语言天赋,赵元任还有过人的音乐天赋。他的母亲擅长昆曲,父亲擅长奏笛,他自幼遍受到良好的熏陶,在国外求学,他还专攻过和声学和作曲,为同时代的刘半农《教我如何不想她》、徐志摩的《海韵》、胡适的《他》、陶行知的《小先生歌》等谱曲,1933年,刘半农因病去世,他曾深情地写一挽联:“十载奏双簧,无词今后难成曲,数人弱一个,教我如何不想她”。 1936年,赵元任在“百代”公司灌制了那首《教我如何不想她》的唱片,遂风靡全国。
1920年,赵元任从美国哈佛大学获得哲学博士回到了清华大学任教,经友人介绍认识了中国首位留学归来的女医生杨步伟,她出身望族,热情开朗,赵元任在众多的追求者中慧眼识金,一眼认定了这个大他三岁的女医生。
娶了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老婆,赵元任也时不时地受到好友们的戏弄,20年代旅欧的留学生们掀起了一股离婚热潮,罗家伦曾开玩笑地说:“有人看见赵元任和他母亲在街上走。”赵元任听后也不生气,一笑了之。
赵元任性格温和,有点惧内,杨步伟说:“夫妇俩争辩起来,要是两人理由不相上下,那就总是赢。”花甲之年的杨步伟在自传《杂记赵家》中谈到一个问题,既平时在家谁说了算?杨步伟说:“我在小家庭里有权 ,但大事情还是让我丈夫决定。”但她又幽默地补充一句:“不过大事情很少就是了,”和他们一起生活多年的杨步伟的侄子说:“有时候他俩多少也有一点争论,因为姑妈嗓门大性子又急,姑父也就顺从不争了。”
杨步伟在家里事事做主,赵元任唯一要求的就是别让他做官。清华曾让赵元任担任校长,他拒绝了,东南大学闹派系斗争双方争执不下,教育部认为赵元任无党无派很合适,结果他吓得连夜逃走,傅斯年请他到中央研究院做研究员,他同意了,但要求不担任行政职务,赵元任不喜争论,所以有人屡次提议让他做干事,傅斯年总是阻止,以至于有人认为是傅斯年嫉贤妒能。
赵元任天性纯厚,有修养,对人和蔼可亲,从不与人争长短,杨步伟天性豪爽而果断,思想敏捷,无话不说,二人性格迥异却携手走过60年。胡适生前曾评价过赵元任,说:“他是一位最可爱的人。”二人留学美国时,胡适便对赵元任推崇备至:“每与人评论留美人物 ,则推赵元任第一,其哲学、物理、算数皆精,以其余力旁及语学、音乐,皆有所成就。”
1959年,赵元任夫妇赴台访问,回美国前胡适握住赵元任的手,久久不愿松开,他对赵元任说:“退休后早点回来工作,训练我们国家的青年。”1968年秋,76岁的赵元任再一次来到台北,立在胡适的墓前久久徘徊。
1981年,杨步伟先离他而去,赵元任悲痛万分,他在致友人的信中悲怆地写道:“韵卿去世,现在暂住小女如兰剑桥处,一时精神很乱 ,不敢及时回柏克莱,也不能说回‘家’了。”第二年赵元任即追随杨步伟而去,享年9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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