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家族》里奶奶的扮演者树木希林病逝,几天都没缓过来,没想到电影中那句无声的“谢谢你们”成了最后的告别,喜欢是枝裕和导演作品的都知道,她是他电影里的御用“奶奶”,最好的希林女士,谢谢你满足了我对奶奶的所有美好幻想。
最好的奶奶,是我们该谢谢你。
以下内容摘自《知日》对奶奶的一篇采访,与大家分享。
知日:您成为演员的契机是什么呢?
树木:偶然。走到哪儿算哪儿,什么想法也没有。从学校出来之后,立刻就进入剧团了。
知日:本来想从事的职业是什么呢?
树木:我年轻的时代,并不是年轻人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年代。60年代,正好是安保斗争的时代,安田讲堂事件发生,在那个时代出社会,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知日:在您的演艺生涯中,您出演了很多电视剧、电影、广告,其中您最喜欢的工作是什么呢?
树木:最喜欢拍广告了。因为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拍完。我是很懒的人。
知日:拍摄《寺内贯太郎一家》时您才30岁,却出演了一个老太太,试镜时的场景您还记得吗?
树木:什么角色都行,所以自己定了,没有参加试镜。演老太太的话,不用动就可以,也不用说太多话,不用记台词。
知日:但是您因为这个角色,一下子成名了,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树木:结果反而多了很多工作,变得很忙。
知日:您将自己之前的艺名“悠木千帆”卖掉了,换成了现在的名字,为什么把自己的名字卖掉呢?
树木:因为我之前的名字很有名。卖掉之后,换成了现在的名字,《寺内贯太郎一家》的导演久世光彦,因为不认识这个名字,还让人把我叫回去。但是名字卖掉了也没办法了。其实,名字叫什么都可以吧。
知日:您现在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树木:我就拿了一本字典,一直翻看,念“ き ”(ki)的字我看到最多,树(ki)、木(ki)、希(ki)、林(rin),这样组成名字不是还不错吗?
知日:2000年以后,您在《东京铁塔》《我的母亲手记》里出演了很多母亲的角色,您喜欢演母亲的角色吗?
树木:因为没有别的女性角色,只有母亲的角色来找我。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
知日:这时候也没有想要演出的角色吗?
树木:什么都没有。
知日:2008年您首次出演了是枝裕和导演的作品《步履不停》,是枝导演是在什么时候找到您的呢?
树木:大概是10年前吧。
知日:此前看过导演的作品吗?
树木:没有。但是决定演出之后,看了《无人知晓》。
知日:看后有怎样的印象和感受呢?
树木:觉得很震撼。那么多小孩子,都演得非常好。演母亲的YOU也好,柳乐君也好。据说没有给小孩子剧本,这也很让我震惊。而且柳乐君年仅14岁,就获得了戛纳国际电影节的影帝,并且是在没有脚本的情况下,觉得真的很厉害。当时就感到:“导演真的很有办法。”
知日:您知道导演是以自己的母亲的形象来构思电影脚本的吗?
树木:并不知道。但是看到这个角色,导演问我“怎么样?”,当时立刻就觉得很不错。
知日:与是枝导演合作了几部电影之后,对导演的印象是什么呢?
树木:导演在选择这个人出演这个角色的时候,肯定是有道理的,觉得会顺利。只要角色穿上服装,在拍摄现场,这个角色就能成立。
知日:这是是枝导演和别的导演相比,最大的特点吗?
树木:他会给成人演员脚本,演员必须记熟,但是在小孩子的角色上面,真的很有办法。
知日:您在演《步履不停》时,有怎样的感受呢?
树木:我就是照着导演给的脚本的指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而已。
知日:现场导演对您说得最多的是什么?
树木:现场几乎什么也没说。看脚本就都明白了,似乎谁来演都能演好。
知日:对您来说,导演是怎样的存在呢?
树木:能够与导演相遇是很幸运,也很有魅力的一件事。
知日:如果作为一个观众,您最喜欢是枝的哪一部作品呢?
树木:还是最初看的那一部《无人知晓》吧。自己没有出现,同时觉得拍得非常好。
知日:如果在自己出演的作品中选呢?
树木:很难选……大概因为自己不是因为喜欢才成为女演员的,也没有那种希望大家都来看我的想法。
知日:之后还会继续出演是枝导演的电影吗?
树木:我想要结束了。在《比海更深》里面的出演已经足够了,想要把这个位置给其他人了。
知日:已经满足了。
树木:没错。
知日:那关于之后的电影与工作,您有怎样的安排和考虑?
树木:没有想要做这个,或者演那个的想法了。但是如果有人跟我说,这个脚本不错,不试试吗?虽然想拒绝,但可能还是会出演。
知日:电影之外也不想再参与什么了吗?
树木:恩,已经是休息的状态了,在家里也是放空的。不知道其他73岁的女演员是怎么想的,我的话,想把工作放下了。但是,也不会向外界宣告说,自己休息了。所以有觉得不错的工作,也许还会做,但是绝对没有那种自己还想要做什么的感觉了。
知日:现在一定还有很多工作邀约吧。
树木:邀约是有,但是总觉得更适合别人,而不是我。
知日:和出演对象是否有关呢?
树木:也会有吧。但那不是我关心的问题了。想合作的人,几乎都不在人世了。
知日:您近年还出演了河濑直美导演的作品。您怎么看待她的作品呢?
树木:她的电影有自己独特的世界,我在其中做好一个食材就好了。导演希望我这次成为蓝色或者灰色,我就成为那样,并不会有我自己的主张。
知日:您的表演总是不着痕迹,又恰到好处。在您看来,所谓“演技的天才”是存在的吗?
树木:我在看其他演员的时候,觉得他们有非常优秀的时候,但绝对的优秀还没有见过。曾经会觉得那个人那个时期演得很棒啊,也常常感叹。我觉得对演技来说,在定式的演出形态上,努力是有用的,比如歌舞伎等,天然的演技我觉得还是先天的影响更大吧。
知日:自己同时代的演员中,有没有您特别欣赏的演员?
树木:没有觉得一个演员一直都是好的,只是觉得他的这个时期还不错,我自己也是一样,一直都很棒的演员在我看来是没有的。年轻的时候闪闪发光,上了年纪之后,很难一直保持。
知日:您在自己的演技中有特别在意的部分吗?
树木:一点都没有。我很少在电视剧里面演出很主要的角色,但是演出配角的时候,虽然只是演出一点,也必须自己创造出角色的人生。在演主角的时候,因为戏份很多,脚本中都写好了,所以演员会更轻松。但是配角却必须将没有写在剧本上的那个角色的人生表现出来,有时候会不小心演过头。在是枝导演的电影里,剧本都交代得非常清楚,所以非常轻松。
知日:如果人生再重来一次,您会选择怎样的人生呢?
树木:我不想再出生一次。我觉得人生很充实了。
知日:有这样一种说法,人生是靠两种东西驱动的,一种是恐惧,一种是爱,您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树木:我的话,哪一种都行,我并不是靠恐惧,也不只是靠爱活着,所以没有办法选择。
知日:您有信仰或者信念吗?
树木:一般人所认为的欲望,我渐渐没有了。让自己的灵魂更成熟,净化干净,可以说是我的信念吧。
知日:您有宗教的信仰吗?
树木:我觉得人最好有信仰,可以不是特定的宗教。对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抱有敬畏,把姿态放低,我觉得这就是宗教。心中拥有敬畏和什么畏惧都没有,这两种人生是截然不同的,而我觉得人应该有所畏惧。
知日:2013年,您的左眼失明,但是您并没有治疗,而是说“到现在为止看了太多东西”。为什么当时没有采取治疗呢?
树木:其实是因为当时医生所说的原因我没有办法接受。医生为了检查原因,要切开做手术,如果是为了检查而切开,我无法接受。我已经看了太多东西,甚至是很多不应该看的东西。比如说,人的阴暗面,自己的阴暗面。自己的阴暗面是不得不面对的,但外部世界的阴暗面,我觉得没有必要去看了,年纪也大了。
知日:病痛对您有什么影响吗?
树木:病痛对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伤痕,也让人有了重新看待自己的伤痕和身体状况的机会。
知日:对于年轻人,您有什么样的人生建议?
树木:请不要问我这么难的问题。如果我是年轻人,老年人说什么我都是不会听的。
知日:生活中的每一天您是如何度过的呢?
树木:每一天每一天过着“什么都没有”的日子。比如,早上起床的时候,会仔细地叠好被子,打扫卫生……这些看似不做也可以的事情,非常认真地去完成。说“认真”也许太刻意,只是很有意识地去完成日常中不被注意的部分。
知日:回忆起来,谁是对您人生影响最大的人呢?
树木:丈夫。他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现在也是。虽然他人在很远的地方,但是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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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不停》
[日] 是枝裕和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人生路上,步履不停,总有那么一点来不及。已经是夏末的季节了,院子里的紫薇花开得璀璨,黄斑蝶在山坡上翩然飞舞着。横山良多与妻儿一同返回位于湘南海边的老家。久违的横山一家人,每年只有在大哥纯平的忌日才会团聚。在沁凉的麦茶、红透的西瓜、母亲绝手的好料理炸玉米天妇罗,加上外卖的顶级寿司和鳗鱼饭之间,闲散地度过看似平凡的一天。然而他们细细分享品尝着的,却是欢笑背后隐隐的哀伤,小心翼翼的对话又忍不住的争执中,不经意触动的回忆以及深藏在彼此心中不曾说出口的秘密……
—FIN—
资料丨知日
整理排版丨慢师傅
编辑丨WEY L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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