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在墨家这里指的是贤士。亲士,也就是亲近贤士的意思,本篇中心思想是劝诫执政者兼容、亲近、任用贤能。墨子尚贤,认为尚贤是行政的根本措施。而此篇所论,大抵尚贤篇之余义。文中讲到吴起之死,此事发生于公元前381年,据吕氏春秋记载,该年墨家巨子孟胜等80余人就义于阳城,巨子之位传于田襄子。该时,墨子无疑已经逝世,该文决非墨子自著。该文作者,应该不能早于田襄子时期的墨家后学。
一、墨子的观点:人才是国家的宝贝
原因:
1.没有人才,国家将亡
2.善容人才,大可立于不败之地,小可转败为胜。
二、墨子的人才战略:宽待人才,开放言论自由,唯才是举,
原因:
1.没有言论自由,怨结于民心,国家就危险。
2.太盛难守,招木近伐,出个人才不容易;
3.想人才辈出,强盛国家,就要有宽松与重才的政治环境。
《墨子·亲士》新译
译者:南方在野
入国问政而不容忍贤士,这样子国家就要被搞光了。看见贤士而不急于任用,也必定会危及执政者的领导地位。没有比用贤更急迫的事了,没有贤士,就无人共谋国是。怠慢遗弃贤士,还能长期在这个国家执政的,不曾有过。
从前,晋文公被迫逃亡在外,后为天下盟主;齐桓公被迫离开故土,后来称霸诸侯;越王勾践被吴王战败受辱,后来却威慑中原诸国的贤君。这三个人闻名天下,取得成功,是在他们没有获得国家政权的时候,尚能忍辱负重任用贤士。大到立于不败之地,小到转败为胜,关键是用人啊。
我曾听说:“不是居无定所,是我无安定的心;不是财产匮乏,是我无满足的心。”君子总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而众人则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君子居庙堂之高,不改变志向;处江湖之远,仍保持情操;即使杂处于庸众之中,也终究没有怨尤之心。他们才是自信的人。严以律己者,必可以实现自己,但却没有听说放纵自己,又能免于危害的。宠幸的幕僚损害国君,谄谀的下级损害上级。高居庙堂者必须有批评反对的臣僚,上位为官者必须有直言极谏的下属。分辩议事者争论锋起,互相责难者互不退让,这才可以利民利国。
如果各级官员只看重自己的乌纱帽,不论国是,中央官员缄默不言,地方官员闭口暗叹,怨恨就郁结于民心了。谄谀阿奉之人围在身边,好的建议被阻障难进,这样子国家就危险了。夏桀、商纣不正是因为他们难容天下之士吗?危害国家的结果是;丧身被杀,失去天下人的心。所以说:赠送国宝,不如推荐贤士。
比如现在有五把锥子,一把最锋利,那么这一把必先折断。有五把刀,一把磨得最快,那么这一把必先损坏。所以甜的水井最易用干,高的树木最易被伐,灵验的宝龟最先被火灼占卦,神异的蛇最先被曝晒求雨。比干之死,是因为他耿直;孟贲被杀,是因为他刚勇;西施被沉江,是因为她美丽;吴起被车裂,是因为他的功业。这些人很少不是死于他们的才干特长。所以说:太盛难守。
故此,即使是古代的贤君,他也不爱无功之臣;即使是慈父,他也不爱无益之子。所以,凡是不能胜任其事而占据这一位置的,他就不应居于此位;凡是不胜任其官职而享受这一俸禄的,他就不当享有此禄。良弓不容易张开,但可以射得高没得深;良马不容易乘坐,但可以载得重行得远;好的人才不容易驾驭,但可以使执政者受人尊重。长江黄河不嫌小溪灌注它里面,才能让水量增大。圣人做益事没有什么推辞的,又能接受他人的批评意见,所以能做为天下执政的英才。长江黄河里的水,不是从同一水源流下的;价值千金的狐白裘,不是从一只狐狸腋下集成的。哪里有与自己的意见相同才采纳,与自己的意见不同就不采纳的道理呢?这不是真正的兼王之道。只有象大地那样美丑皆收,象大水那样川泽皆纳,象大火那样草木皆容,象兼王那样贵贱皆亲,才配当千万人的执政者。
象箭一样直,象磨刀石一样平,那就不能覆盖万物了。所以狭隘的溪流干得快,平浅的川泽枯得早,坚薄的土地不长五谷。执政党的恩情似海深,走不出深宫后院,就不能流布全国了。
[参考文献]
1. 吴龙辉等译注;《墨子》白话今译;北京;中国书店;1992.10
2.《墨子閒詁》孫詒讓,華正書局,民國84年,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墨子閒詁》:http://chinese.dsturgeon.net/text.pl?node=10473&if=gb
3. 吴毓江 撰,《墨子校注》,新编诸子集成版,中华书局出版发行,2006年2月第二版:
[附]《墨子》原文卷一
亲士第一
入国而不存其士,则亡国矣。见贤而不急,则缓其君矣。
非贤无急,非士无与虑国。缓贤忘士,而能以其国存者,未曾
有也。
昔者文公出走而正天下,桓公去国而霸诸侯,越王句践遇
吴王之丑,而尚摄中国之贤君,三子之能达名成功于天下也,
皆于其国抑而大丑也。太上无败,其次败而有以成,此之谓用
民。
吾闻之曰 :“非无安居也,我无安心也;非无足财也,我
无足心也。”是故君子自难而易彼,众人自易而难彼 。君子进
不败其志,内究其情,虽杂庸民,终无怨心,彼有自信者也。
是故为其所难者,必得其所欲焉,未闻为其所欲,而免其所恶
者也。是故偪臣伤君,谄下伤上。君必有弗弗之臣,上必有詻
詻之下。分议者延延,而支苟者詻詻,焉可以长生保国。臣下
重其爵位而不言,近臣则喑,远臣则吟,怨结于民心,谄谀在
侧,善议障塞,则国危矣。桀纣不以其无天下之士邪?杀其身
而丧天下。故曰:归国宝不若献贤而进士。
今有五锥,此其铦,铦者必先挫;有五刀,此其错,错者
必先靡。是以甘井近竭,招木近伐,灵龟近灼,神蛇近暴。是
故比干之殪,其抗也;孟贲之杀,其勇也;西施之沉,其美也;
吴起之裂,其事也。故彼人者,寡不死其所长,故曰:太盛难
守也。
故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
是故不胜其任而处其位,非此位之人也;不胜其爵而处其禄,
非此禄之主也。良弓难张,然可以及高入深;良马难乘,然可
以任重致远;良才难令,然可以致君见尊。是故江河不恶小谷
之满己也,故能大。圣人者,事无辞也,物无违也,故能为天
下器。是故江河之水,非一源之水也;千镒之裘,非一狐之白
也。夫恶有同方取不取同而已者乎?盖非兼王之道也。是故天
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德不尧尧者,乃千人
之长也。其直如矢,其平如砥,不足以覆万物。是故溪陕者速
涸,逝浅者速竭,硗埆者其地不育,王者淳泽,不出宫中,则
不能流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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