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民生,那位在福建南平市实验小学门口行凶、55秒造成8死5伤惨剧的社区医生,4月8日被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但他毫无悔意。郑民生辩称,他不是由于恋爱受挫、与同事家人不合而杀人,而是社会冷漠造成的悲剧,他只认领其中30%的责任。滥杀无辜,全无悔意,这是真正的冷漠。
南平血案发生后,很多人反思了社会机制的缺失,比如对出现心理问题人群的心理辅导,家庭内部乃至邻里之间的相互关心与温暖。这种反思,体现了社会整体的一种责任意识,是一种社会善意。但社会反思体现了社会自我完善的意愿,不可能代替个体承担个人应担的责任,更不能成为个人推卸责任的借口。
社会冷漠之说,具有很大的相对性,也十分模糊。在现代社会,由于强调个体的自由、权利与独立性,人与人之间疏离了。这种疏离,会使一些人感到无助,但它还不是人与人相互攻击的理由。作不作恶,杀不杀人,仍然是一种个体选择。
并且,社会是由千千万万个体组成的,所谓冷漠与否,具有文化、习俗、地域、个体差异性。有些人冷漠,也有很多人热心快肠;有些地方人相对冷漠一些,也有些地方人们待人热诚。我们说社会冷漠,是期望人与人之间更亲近一些,它体现了社会的反思与自我鞭策。
如果有所谓社会冷漠,它也不是自今日始。《水浒》一百单八英雄面对的,何尝不是“社会冷漠”?林冲妻子为高衙内垂涎,又被高俅陷害,在沧州牢城营差点被奸人烧死。武松看到的,是嫂子潘金莲对哥哥的背叛,是西门庆仗势欺人,是王婆之类市侩的趋炎附势。这些好汉们,替别人呼天天不应,为自己抢地地不灵。他们被逼上梁山,但他们兵锋所指是贪官,他们要改变的是社会的治理,而非简单地滥杀无辜。
因为社会冷漠,而去报复社会,是一种认知错误。有人伤害过你,但以世界之大,更多的人与你素昧平生,他们中有的人冷漠,很多人却是热心快肠。汶川大地震,连乞丐都慷慨捐款;有人身患绝症,媒体登高一呼,善款即从各地寄来。社会是一个大集体,把“社会”作为“冷漠”的主词,本身就是一种误导。
中国是一个超大型社会,拥13亿之众,我们不能因为有一两个人伤害过自己,就动辄报复社会。如果我们笼统地报复社会,真正受到伤害的很可能全属无辜,它使一两个人的恶或者一群人的不好成了全社会的“罪”,让全社会成为极少数人的替罪羊,来承受个别人应得的“罚”,这是一种极大的不公正。
报复并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至少不是一种理性选择。在现代社会,很多人之间确实存在某种竞争关系,给当事方带来某种伤害。可能有人伤害过你,但你也可能伤害过别人,如果是一般人际摩擦,大家还是应当秉持善意,相互谅解。“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这是佛寺弥勒殿前常用的对联,就是教导世人应当学会宽容。社会给人带来竞争,也给人带来机会,退后一步,海阔天空。
事实上,报复社会是一种极端自私的行为。郑民生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血淋淋地展示了其人性阴暗的一面,但他既没有使社会更加美好起来,也没有使自己的人生美好起来。他只是发泄,非为改良社会。说他是在报复社会,还不如说他是在为恶开辟通道。他基于一种对社会的错误认知,伤害了众多无辜,并且毁灭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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