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味 文/白音格力 情味一词,总有点旧的味道。 老家的旧坛子在墙角旧着,每晚依然会有白月光照白了窗。旧时光不在了,但那些岁月里的旧物依然安稳,从容,任光阴薄寒,往事轻烟。 那时,心中情味,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世间杂念纷扰百般千种都舍去,唯念一个好。 把月光作旧,心事就多了情味,再一动念,往事旖旎,内心皎洁。写过“往事已被世间月光作旧”的句子,是因为我知道,月色里的情味,都是来自那些老故事啊。而念着过往的人,坐在月色里,其实早就把一片月,坐老了,也坐旧了。 情味,其实是在世一颗美好的心啊。 我曾想,也许,我还可以再活五十年,那我就可以再写五十篇雪。以纯真模样,以一颗有情味的心。 有如此一念,是因为在写《读美》十九期的主题《初雪》时,我正好错过初雪。我只起了一段,那天真的就飘起了雪。可是因为生活俗事,根本无法静心写任何东西,就那样眼睁睁地错过初雪。一枝梅,还没被我写暖;一首诗,还没被我捧热啊。 也因为写了很多雪,突然又想,我还能写多少雪呢?但是,将自己从苦闷中抽身出来,抛开一切,净了心,去感觉那初心的雪,生活百般,都淡了,唯剩下天地一白。 是的,美好下去,怀一颗有情味的心,我还可以再写五十篇雪。那是多么美的事啊。 细细想来,情味比情趣要深邃,老成。情趣多是一时之念,一时之乐,情味则不然。如果情是一坛酒,情味自然是岁月陈酿;如果情是一堆颜料,情味又是简单的白,有时不需动笔,只留下空的位置,就有了味道。 它又比情怀,多了尘烟味。情怀是一帆来去无古今,任向云天自在游;情味则是“挐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如果说情怀是出尘的,情味则是入世的。它既出自尘,又超脱尘。有人评论丰子恺的画,是“乱世中的薰风,俗世中的清泉”,那么有情味的作品,原来才最脱俗。 我多想,一直做一个有情味的人。我会在再朴素不过的生活里,日深一日,苍老而不苍凉,即便做一棵草,在最低处,也能收获阳光、雨露,收获天边飘来的云影,收获风传来的花信,或者收获一个远方来的脚印。不孤楚,不凄凉,我的身上,也许是一个诗人的脚印。 我愿把生活过得简朴有情味,像一个诗人,把每一个日子都走成一行诗;我会感谢窗前的鸟儿为我衔来一个美好的黎明,我会告诉一个黎明,有关夜晚的美好事物,比如一张月光帛上,一行写给美好的诗。 如此,即使往事旧了,眼睛老了,你只需安稳,从容,留一分情味在心,把生活过朴素,然后安排一首诗,与一个人,缓缓相逢,与岁月,慢慢沉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