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五月给她一场红铜的大雨………………………………
第 3章·结满花蝴蝶绿翡翠的十七岁……………………………
第 4章·她唯一的骄傲是弓弦飞遁的凯旋………………………
第 5章·离散的途径使尘埃接近尘埃……………………………
第 6章·爱呀,如果你来或者即刻离去…………………………
第 7章·初见的眼神………………………………………………
第 8章·是什么如此相似…………………………………………
第 9章·在预见中准备一次诀别…………………………………
第10章·马匹浮出水面……………………………………………
第11章·那些高挂在额首间的美,就是她的恩德………………
第12章·我的忧伤此刻是多么枉然………………………………
第13章·王者的杰作高高在上……………………………………
第14章·你在衰落的轨道之外……………………………………
第15章·你的纯净正放射着酒一样的光芒………………………
第1章·梦是青春不死的表白
1
自投罗网
一九七八年她十五岁
在父亲的一部手稿上,她过早的进入一场乳房尚未发育的早恋
2
她说不清楚
英雄胯下的汗血宝马,是从父亲的第几页手稿中,奔跑出来的
她记着他的一篷美髯
略带弯曲的微黄发丝
透着一缕光焰的眼睛,还有那蒙古利亚式的、刚毅坚挺的鼻梁
3
他的双手
他的毡衣
略带着手把肉的腥膻,沾满了她终生熟悉的、热爱的草原气息
她记着一双坚实的脚,卷头的、黑色的绣着一对雄鹰的蒙古靴
4
——哦,年少的青春
她懵懂而无知的早恋
她的梦,具备了雏形,从一张威武而又英俊的蒙古骑士像开始
5
箭气之美
如一管鹰笛衍在嘴上,如蒙古的神曲,横在她悬于一命的心里
6
银色的天
金色的天
苍色的天,蓝色的天
他在强弩和尘世之间,在腾格里天父的九十九层云天里,飞翔
7
梦是青春不死的表白
一个男子用他的美髯,截住了她的青春,也掠走她一生的爱情
她走在五湖四海之内,一经相遇,便拥有与他独守一壁的坚决
8
三十年之后
在一张泛黄的羊皮上,她用飞草般的蒙古文泄露了年少的隐私
哦,我最亲爱的兄弟
——这是多么的不幸,你用你面颊上的美髯,蒙住了我的眼睛
你丢掉一颗种子之后,我必须像善待孩子一样,任你打马西去
第2章·五月给她一场红铜的大雨
1
鸣放的花辫
黄金的河道,是她在骨盆发育之后,必须经过的一条宽阔水域
2
虚无是怯懦者的理由
移动的距离并不遥远
在可能实现的梦想里
她绰约有声地念及着,怀想着,那个让她终身难忘的马背情人
3
在马背上
与他相遇,她瘦小且又脆弱的骨盆,尚不能抱紧他强壮的骨骼
4
在花季的瞳孔里相遇
目光,没有藏身之处
她羞怯的坐在河岸上
用眼睛梳理他的美髯
——哦,多大的秘密,他的羽毛呵,像婴儿一样穿过她的胸膛
5
日月,就是两个火球
白天日走
夜里月行,而时光已经不再是从前,她的十六岁神秘不可告人
6
她听得见
春天的小河破门而入,叮叮咚咚地流经她的毡帐
血液充足
出出入入!为她呈现着爱情的河谷,给她承接幸福的丰满腰肢
7
五月
给她一场红铜的大雨
怒放的心。给她细润如脂的肌肤,给她一双,梦寐以求的眼睛
第3章·结满花蝴蝶绿翡翠的十七岁
1
你需要奶茶吗
她这样询问着。她的声线,仿佛隔着一百年的时光,细细柔柔
2
天窗
毡门
已经全部敞开
晨光拥挤而入
黄蜘蛛红蜘蛛,在蒙古毡帐的哈那上,编纺着一道明亮的织锦
3
她知道你不在
——哦,妖精!什么样的蜜糖,封着她的唇在闪念里结茧抽丝
4
她结满花蝴蝶、绿翡翠的十七岁
她迷恋着美髯、赤兔马的十七岁
她的十七岁呵,就像蒙古的额吉,守着自己的婴儿,牢牢不放
第4章·她唯一的骄傲是弓弦飞遁的凯旋
1
如刀
似剑
你深入蒙古女人的梦境
以骨刺锥入心脏的疼痛,一次又一次的抛刀,将她的陈年戳翻
2
我的兄弟
你以勇士的芬芳和灿烂,惹醉了花枝
又以一骑蒙古马的绝尘,远离了江河,消逝于无边的丛林草莽
3
你留下一张宽大的乐谱
给她嗓音
给她荒野
给她极乐和无常的悲喜,给她一张蒙古琴弓,比大地还长的弦
4
给她燥动
让她沉寂
让她以一束马尾的悲凉,表达着牛羊的情绪,欢唱乳汁的明丽
5
寻找民谣
寻找爱情
是她生命中最长的远征。她唯一的骄傲,就是弓弦飞遁的凯旋
6
琴音沙哑
而银器注定要开口说话
爱呀——
你使一个女人行踪不定
在哭泣、欢喜的流浪中,荆棘与鲜花,铺满苍凉的大野、苍穹
第5章·离散的途径使尘埃接近尘埃
1
大风,病倒了
春天集体出逃。我丢失在春天里的那一对翅膀呵,该如何挽回
2
身体里的盐份,在不断增加
双足
沉重
是怎样的力量,使海水高拔,立马横刀,斩断寻马结义的道路
3
肩膀疼痛瘦小,抛下一些消亡,离散的途径,使尘埃接近尘埃
哦,美髯的人
我抬高的手势
还是那样平凡
还是那么持久。今夜我想起你,是一根灯捻,朝向火苗的愿望
第6章·爱呀,如果你来或者即刻离去
1
四月,春草发芽
五月,黄羊产羔
颜吉嘎花朵开放
六月,青马白马、黄膘马踏着她的心尖,踩出一溜紫色的烟尘
2
爱呀,如果你来
或者,矜持不定
那个金色的故事,都会随着圻裂的黄昏,独自走着自己的道路
3
来吧
来吧
这美,令人心碎
在偶而的显露中,除了忍耐,她再也没有重新安置爱情的办法
第7章·初见的眼神
1
你在来时的路上
丢下男人的气味,用眼睛里的火焰、深情,完成际遇中的相认
2
阳光空气
稍丛即逝
我的粮食,马匹,又被你的弓箭一一带走
哦,亲密的情人!我用什么换回你,换取这场相见恨晚的悲愁
3
乞求安宁
乞求降福、佑护。为了徒劳的等待,为了似曾相识的一束眼神
4
哦,亲爱的妈妈
不该相遇的时候,我遇见他
不该背弃的时候,他已离去
远行,或者伫留。即使消逝在荒野,也是我辗转于来世的道路
5
这是雨后的清晨
草丛莫名的安静
人间,悲喜无常,我又怎么能够告诉他——
我以初见的眼神
亲耳聆听过他的不朽传奇,也曾扬起手中的经幡为他深深祈祷
第8章·是什么如此相似
1
世界被草香履盖
我和我们的羊群,一起闭上了安祥的眼睛,等待着阳光的调驯
2
向西,大野芳菲
向东,溪水奔流
时光中的枣红马,打着一串洪亮的响鼻,穿过我们的而立之年
3
——哦,亲爱的
是什么藏在怀里
桑烟,一旦点燃,我的美梦,我的幻想,就被阵阵祈祷所环绕
4
你什么时候归来
是什么如此相似!我在羊群垂首时率先想起阳光沉陷白塔林立
第9章·在预见中准备一次诀别
1
你不说话
你用箭镞,沾着盐水,在时间的杯口上,留下最深最热的吻痕
2
她的心思
毛发一样
纤细柔软。照样煮茶,照样在预见之中,准备一次忧伤的诀别
3
——沉默,是你今晚的礼物
走就走吧
起身之后
毡房空旷!她的席位,已经不再是席位,而她的幸福也是如此
4
黑夜更黑
道路更长。再来点酒,以烈酒的疼痛耗损,那曾经交叠的爱情
5
在人世间
她的愿望,小于溪水
高于湖畔的一株牧草
可是今晚,本末倒置,一座小小的蒙古毡房竟然显得如此巨大
第10章·马匹浮出水面
1
穿山
过河
大地,敞开雄性的肌肤。你的双翼骐骝呵,就要浮出我的水面
2
芳草,青青
孩提时就想翻越的雪山
年少时拥有的赛罕塔拉,在悠晃的马背颠动的铜镫上获得拯救
3
她问
你是我的博格达圣峰吗
是朝圣旅途中的艳遇吗
是塔尖上高悬的太阳吗,使蒙古毡房里的一盏青灯,永不熄灭
4
银河
雪瀑
嶙峋的岩石在脚下歌唱,草原上的亿万朵星云,尚末离开视野
5
是佛祖戚默千年的指点
不慌不忙
无可匹敌
她跟着一个美髯的骑士,在无言的马群中默默走着自己的道路
第11章·那些高挂在额首间的美,就是她的恩德
1
她知道
你不在
可是她还是愿意把手伸过来,把爱情交给迷茫的黑夜,交给你
2
她很忧伤
惆怅,是她乖巧懂事的孩子
她的嗓音
只发出阵阵微小细弱的萌动,在矮小破旧的毡门下,低低滑落
3
她从来就不具备吵嚷的能量
对着天窗
小声说话
小声唱歌
偶而她也会搬着指头数一数
红柳的栅栏里还有多少只羊,哪一只羊还在刨食着雪中的草尖
4
爱呀
从哪一年开始到哪一年结束
因为慢怠她的灯盏终年无光
可是
有哪一种黑,可以挡住视线,挡住她卑微且又胆怯无比的愿望
5
多少年过去了
被同族姐妹唤作萨日朗的花
在反复之中早已改变了颜色
惟有草滩上的红马白毡不变
美髯的人
相信她吧!那些深情那些高挂在额首间的美就是她一生的恩德
第12章·我的忧伤此刻是多么枉然
1
想念你时
呼吸疼痛
你在熟睡
梦里梦外,碧水清澈,花开烂漫
——而我,不能轻易吐出一个词,让你去承担一滴海水的重量
2
哦,女人
走过大地
走过群峦
走过四季
——方知,有一种爱,来时已晚,一经相遇,从此便不再相逢
3
江水浑浊
狂燥的风,带走了五月里的云朵
我在你扬起的尘埃里,埋下脸庞,掩藏我终生无法言说的禁忌
4
你就在我的对面,端坐在灯影里
你的酒杯
从来就没有发出一声畅饮的醉意
美髯的人
远在天边,空惚的酒杯闲置半生
大地寒冷,驼毛的缰绳随风飘荡。我的忧伤,此刻是多么枉然
第13章·王者的杰作高高在上
那些沉潜已久的思绪
就要从她的心窝涌现
箭矢如星
穿透甲衣
有如晨风中吹过花瓣。——骑士归来,时间的门闩,已被拔除
3
战神威严
王者的杰作高高在上
蒙古草原的圣贤智者,向先知的灵魂道贺,向湛蓝的苍穹祈祷
4
冷漠瓦解
去抛开所有的不幸吧
她的体香,她的肉躯,她的眼睛和信仰,也因无骨而致高致极
第14章·你在衰落的轨道之外
1
云朵之所以征服草原
是它把乳汁赐给幼草
米尼·居日赫我的心
你要我拿出一滴血吗,以苍穹的图形为你绘制幽玄清旷的世界
2
欢乐
超过喜慰的一切限度
勇士,已经凯旋归来!凶恶的战神呵,只是你佩剑上的一滴血
3
女子们把手中的花瓣
镶在你入眠的睡榻上
在水仙盛开的宴乐中,十方神灵,在你的杯口间,尽情的舞蹈
4
直到
宇宙用赞许的声音说
你的福恩
是太阳和月亮的中心
你在衰落的轨道之外,你的草原寿数日增,你的幸福荣光无限
第15章·你的纯净正放射着酒一样的光芒
1
爱呀,你一定要开口
用你自己的一张嘴巴,说出你自己,在一座盛满音乐的毡房里
2
否则
有人会赶着一场大风
用尘土带走我的光明
——倘若,荒芜蔓延,这染着琥珀香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3
我不愿意
把你放入颓然的人世
紫罗兰、洋苏花绽放!你的侍儿,为你捧着最干净的一块国土
4
在那里,太阳的影盾
不会揭开黑色的面纱
走过来吧,我的灵魂。——你的纯净,正放射着酒一样的光芒
5
我比任何时候都愿意
跟随一个比山峰雄伟、与枪矛交刺时更加勇猛的骑士踏上归程
我愿意为他弹奏竖琴,愿意在黎明冲破黑夜时,为他准备晨饮
6
雄狮,不比人类残暴
——尘世,寿数减损
你不会属于这个尘世,而你的美,却使人延年益寿,青春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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