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旦姓陈,他爹是高级干部,我认识他时,他爹是鞍山钢铁公司的总经理。听说他爹他妈都是老干部,解放战争时期,因战事频仍,父母无法携带他,行军途中把他寄托在一个老乡家。建国后,他的父母去寻找打听他,那两口子听说人家来要孩子了,连夜抱着他跑了。后来又经过许多回合,他的父母终于辗转打听到他的下落,给了那家人许多钱,人家才含泪将他送还。
白旦的父母后来再没生过孩子,因此把他当做宝贝一样地看待。正因为长期的纵容娇惯,才使得白旦形成那种胆大妄为、骄横顽劣、仗义疏财的性格。
白旦自幼爱好乒乓球,他12岁就是鞍山少体校乒乓球班的学员。后来和他一个班的学员有好几个进入了国家队,他仅在鞍山取得过冠军名次。
那年夏天,国家队来鞍山进行友谊比赛,白旦也有幸参赛,并和国家队的尖子们对阵。那时国家体委有个规定,在友谊赛中只要能打败三个运动健将,就可以参加国家队的试训,作为国家队的备选对象。那次来鞍山比赛的国家队队员大刘是鞍山人,曾经是白旦少体校的同班同学。白旦非常想去国家队试训,那些天,经大刘介绍,他和大刘的几个队友也混得很熟。后来大刘吩咐他的两位朋友有意输给白旦,白旦参加国家队试训的梦想才如愿以偿。
接下来的试训在上海进行,那时白旦也就十五六岁。到达上海当天,他和几位南方学员为争抢宿舍的下铺发生争执,及至因出言不逊对打了起来,白旦一气之下把对方的行李从楼房的窗口扔出。结局当然不好,白旦立即被试训队辞退,卷起铺盖卷走人。
他回到鞍山后即参加了工作,进入鞍钢职业乒乓球队,后来也是因为打架斗殴,几乎发展到要被开除公职的地步。那时正好包钢需要对口技术支援,白旦的父亲趁机将他也塞了进来。
白旦来到包头,进入包钢乒乓球队。包钢乒乓球队待遇优厚,仅津贴每月就三十几元,白旦抽烟、喝酒、下馆子,那点钱自然不够。不够时便打电报和父母索要,父母的钱也寄得很及时,常常不耽误白旦的挥霍。
白旦除了喝酒、打架、打平伙,他自幼还学得一手好武功,因此在包头昆区呼风唤雨,声威远播。有时候,他一不高兴,想教訓谁时,下面的小弟兄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根本不用自己下手。
1968年,包头流行“拍圈子”。“拍圈子”,北京叫“拍婆子”、天津叫“吊小女”、广州叫“沟女”、重庆叫“绕妹儿”,是指文革时男孩通过与素不相识的女孩搭话来交朋友。
文革中期,曾经驰骋于历史舞台上的老红卫兵们既无革命可干,又无学可上。他们精力旺盛,欲望充沛,无聊烦闷,无所事事,四处闲逛。许多人又因父母受到冲击,顿失依托,开始抽烟、喝酒、拍圈子,逐渐形成一种玩世不恭的风气。北京因干部子弟云集而成为拍圈子的首善之地,后来逐步传染到内蒙古来。
一天,白旦在火车站遇到一位气质高雅,长得艳丽如花。她酷似圈子:头发梳两把小刷子,小刷子梳得很低,穿蓝色衣裤,白边黑懒汉鞋,鞋子黑白分明。
白旦一路尾随跟踪到了僻静处,那个女孩见状杏眼圆睁、柳眉倒竖,驻足辱骂:你个小逼崽子,跟着姑奶奶干啥?你不怕姑奶奶一逼夹死你吗?姑奶奶来包头是会一位包钢的大侠,你不怕遇到他会要了你的小命吗?
白旦问她:你要会的那位大侠姓甚名谁?当这位女孩把白旦二字一说出口,惊得白旦倒吸一口凉气,他说:你要找的人原来就是在下我呀!于是两人幸会,白旦把她认作师姐,为她安顿好住处,连续宴请了好几天。
人倒霉往往是鬼催的,后来这位女杰要回巴盟兵团,白旦竟然痛快地跟了去。去了以后,这位女杰也是好酒好肉地招待。据说他们酒后胡言乱语,那位女杰竟然骂国母说:“江青那个逼女人,我要是有杆枪,非把她崩了不可!”墙里说话墙外听,当下就被人告发,次日几位共饮者悉数被捕。后来传出来的消息是:那位女杰当日就越狱逃跑了,下落不明;白旦则以参与反革命集团罪被判处死刑。
我则认为这两位都冤魂不散。据说那个女孩是个高干子弟,从北京来到内蒙古的兵团插队,背景非常深。所谓下落不明,也许当即就被处死了,也许当时包头的军管会里有她父亲的部下,被偷偷放了也未可知;白旦终因无人打捞,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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