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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喝酒的人大概有两种:一种讲究品鉴,名庄有名庄的风范,小众酒厂有出其不意的精彩,不同葡萄品种的讲究,不同产地的风土,不同酿酒师的性格,可以聊勃艮第的村庄,艾雷岛的泥煤,纳帕谷的膜拜酒,日本清酒的精米步合……这种人喝得仔细,微醺之中寻找天堂的乐趣;
另一种讲究欢腾,喝什么不重要,昂贵的名庄酒还不及路边小卖部的二锅头来得痛快,怎么喝才重要,划拳的拳法精明,劝酒的口令清晰,啤酒能一口吹瓶,白酒能三中全会,酒桌之下过着黯淡的人生,在酒精的映照下,才显得风采翩翩。
前者如我,后者如我爸。
两个人难得坐在一起喝一口,他喝他的,我喝我的,虽然有说有笑,却总觉得别扭,如同两个语言不通的人相遇在巴别塔。
我无法跟他讲述杯中物其实是一款小众的威士忌,在橡木桶里陈年了20年,雪莉桶与波本桶的区别,单桶威士忌与混合威士忌的变化;他也别扭,不在一个赛道,不能以当年熟悉的方式跟我干杯,一饮而尽,没有机会找到空隙回顾他没有那么精彩的一生。
我与我爸的对饮,始于1995年,那年我读初中,未成年。有一天我从寄宿的学校回到家,我爸兴致颇高,下厨炒菜,开了一瓶白酒,人生中第一次给我倒了一小杯,说咱们爷俩喝一口。
一口白酒入喉,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千树万树梨花开,酒精仿佛坦克碾压过舌头,辛辣直冲发梢,额头上冒出了汗。令人上瘾的东西,第一次往往给你非常痛苦的经验——烟草、酒精,都是如此。
我爸跟我说:你爷爷没的那年,我才14岁,我这辈子也没有跟你爷爷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过酒。现在我要陪你喝一口,练练你的酒量。
这一口酒下肚,到现在就是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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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我终于也成了父亲。在每一年的父亲节,都会收到孩子亲手做的贺卡,在繁忙中享受亲情的欢愉。也想给我的父亲送一瓶酒,打开他的口感新世界。连续几年,我都会给他一瓶威士忌。
为什么是威士忌?
每一个人喝威士忌总是有一个契机。这种源自苏格兰的神奇液体,最开始总是不那么讨喜。
它风格强壮,像一个壮汉,艾雷岛的威士忌总是充满着一种医院里的消毒水的味道,高地的酒则像一场大风吹,狂风夹杂着雨点,扑面而来;
斯佩塞的酒虽然柔和了许多,有那么多的清新雅致和花香果香,但是也是一场天黑,夜色虽然美,但是入夜时的不适应,也因人而异;低地的酒也是柔和,骨子里却也强悍,像是一个特种兵,手里拿着武器,眼神警惕,随时会给你开一枪。
选择一款威士忌,大概有几个原因吧:一是相对来说,简单,好入门,苏格兰的几大产区,美国、日本、加拿大……虽然里面门道多多,但是比起葡萄酒来,上手快;二是因为是烈酒,对储存没有太高的要求,打开一瓶,慢慢喝,不着急。三是因为父亲喝惯了白酒,威士忌同为谷物酒,与中国白酒有隐约的相关性。第四点很重:威士忌好配菜,尤其是中国人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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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平时做许多晚宴活动,用葡萄酒搭配分餐形式的中餐,甚至用不同风味的香槟搭配中餐,也有威士忌,干邑搭配中餐。
在西方的传统中,干邑或者威士忌,更多场景是餐后,喝一点,是一段孤独时光;配餐的都是葡萄酒,从起泡酒,到白葡萄酒,红葡萄酒,最后甜酒。
中餐与西餐的呈现逻辑是不同的,在日常情境下,我们很少分餐,而是大家围坐,上菜次序也是“满天星”,要把桌子摆满,一桌人上十几道菜是司空见惯的事情。逻辑的差异,沟通形式的差异,使餐酒搭配有了特别多的不确定性。
在此时,威士忌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我们的寻常做法是:选择几款不同产区不同风味的威士忌,品鉴菜品的同时,品鉴风味,可以小酌,可以畅饮,干杯无碍,交流顺畅。这种情景更适合中国人的寻常餐桌。
前些日子,我们做了一场晚宴,名为“川扬合流”,四川菜与淮扬菜在盘中相遇,一种火爆,一种委婉,两种滋味柔中带刚。而选择搭配这餐宴席的就是一款非常别致而小众的威士忌:SMWS协会酒。
所谓协会酒,是苏格兰麦芽威士忌协会(The Scotch Malt Whisky Society,简称SMWS)发行的会员酒。这个协会酒是一群人不再满足于常规年份单一麦芽威士忌,于是开始买原桶威士忌装瓶分享。
他们向各大小蒸馏厂买来原桶威士忌,把适合的威士忌装瓶,都是桶强,度数比较高,但是都很顺滑,喝起来更有浓郁风味。
协会酒酒标如同密码,所有的协会酒,都以两组数字命名,比如前面的号码代表了原酒的酒厂,后面的一组代表酒的批次。标签上写的是协会试酒人员对酒的印象,酒标内还列有品酒笔记、第一次蒸馏日期、陈年时长、所用木桶、是次批次的生产数量等等。
饮用威士忌酒在国内虽没有形成风尚,但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餐桌上传播。而协会酒是这一小股潮流中更偏门的一支。从它如同密码一般的酒标上就能得知,这是属于威士忌迷的秘密花园。
不同于市面上主流的调和威士忌,协会酒是从单一的橡木桶里取得风味原始的威士忌直接装瓶,口感干烈浓郁,接受起来有一定门槛,至于佐餐,更是一个未知的领域。
这是苏格兰威士忌协会酒进入中国以来,第一次参与这种与中餐的餐酒晚宴。事实上,多虑了,大家享受美食,也享受美酒,在不同的风味与感受中,爱上了这款别致协会酒。顺滑,芳香,强劲,变化万千,与口味变化多样的中餐非常和谐,可以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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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尝试过用SMWS协会酒搭配过不同地方的食物。
每次去潮汕,吃本味而繁复的潮汕菜,可以选择一款花香果香明媚的协会酒(这个从酒标上可以看得出来,色条要呈现紫红色,而不是绿色),酒精度可能偏高,倒在杯子中,静置一段时间,或者点一滴清水到酒里,叫香味更佳奔放而出。这杯酒就可以搭配花胶,浓郁,富有胶质,入口的黏糯,喝一口酒,在口腔里可以开出花。
如果是潮汕生腌蟹,充满着原始冲动的鲜味,口感如同炸弹,那么就可以搭配一款泥煤风格重一点的协会酒(酒标上的色条更绿一些),这一口的疯狂,就像一场昏天黑地。
不同的协会酒,装在同样的瓶子中,每一瓶都有自己的性格。你需要慢慢熟悉它,慢慢接受它,自然就可以驯服它,叫它温顺,可以随意搭配你面前的菜肴。
我也会用一款年份不高的协会酒搭配北京的烤鸭,鸭皮酥脆,有的还在上面加上一层鱼子酱。鱼子酱带着一点点饱满的鲜美,酥脆的鸭皮在牙齿中间破碎,此时有一款顺滑的协会酒,那也是给这陶醉加一点醉。
喝威士忌的人与SMWS相遇是命中注定的事,这恍如宿命。
我很早就已经是SMWS的会员,也熟知每一瓶酒标那些数字的含义。我每次回父母家,也会给他带一点协会酒的威士忌。他已经顽固了几十年的“白酒之舌”,也开始接受这种更有意思的小众酒。他年近七十,在口感上,也试图与他的儿子和解。
我这次准备为父亲选择以下两款协会酒:
SMWS 44.106
混在水果与木头间的果酱
15年
这款酒在前波本猪头桶中熟成13年后,转桶至首注佩德罗-西梅罗斯猪头桶直至熟成。对于我来说,13岁开始读初中,15岁开始寄宿生活,从此与我的父亲越来越远。这款酒可以回想起少年时代,父亲下班回家,自行车的铃声响起,院子里种满花,花香小径里,泥土芬芳,刚刚下过一场雨,妈妈在旁边准备做一条鱼。水果刚刚洗净,摆在白色的盘子里,黄色的猫在旁边打盹。父亲从黑色公文包中,给我拿出一本连环画的小人书。
SMWS113.19
香蕉和百里香
7年
这款酒就我想起一种夏季午后的味道。父亲老了,脾气还硬朗,但是明显有一点点犹豫和妥协,他在小区花园里,推着婴儿车,他成了爷爷。花园里有香草的滋味,他给孩子买来一些甜品,苹果派,一点巧克力,甜味悬挂在婴儿车的左侧,在微风与夕光中,静静摇摆。
当我孤单时,我会选择威士忌:那浅浅的,琥珀色的液体,似乎不是酒,而是药,治愈着一个个注定天亮的凌晨。
当我欢聚时,也会选择威士忌:那个瓶子里,装满精灵,它们从杯子边缘溢出,就是长达一分钟的欢乐。
希望你也可以喜欢SMWS协会酒威士忌,送一份礼物给奔波的自己。
文:小宽
图:SMWS,部分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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