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小说家、戏剧家、十九世纪末期俄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短篇小说艺术大师契诃夫,是一位风格独特的短篇小说家。列夫·托尔斯泰说:契诃夫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艺术家”。托马·曼断言:“毫无疑问,契诃夫的艺术在欧洲文学中属于最有力、最优秀的一类。”他和法国的莫泊桑,美国的欧·亨利齐名为三大短篇小说巨匠。关于契诃夫,让我写写他的“优雅”吧。
优雅就是优美高雅,应该说,优雅是关于气质的描述。还有一种解释说,优雅是一种和谐,类似于美丽,只不过美丽是上天的恩赐,而优雅是艺术的产物。更有人夸张地说,优雅是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优雅是一种习惯。其实,优雅这个词来自拉丁文eligere,意思是“挑选”。然而,在我们的实际生活中,优雅这个泊来词已经没有了“挑选”的意思。在我看来,优雅更是一种诗意的美。而出自契诃夫口中的优雅,和用在契诃夫身上的优雅,则有更深更广泛的含义。
在致高尔基的一封信中,谈到高尔基的作品时契诃夫说:“唯一的缺点是——缺乏节制,缺乏优雅。为了表现一个特定的行为而耗费最少数量的动作,这就是优雅;而在您的行为呈现中却让人感到有多余的动作。”按照我们的理解,这个“优雅”应该是简炼的意思,他自己就曾说过“简练是才能的姊妹”,但在这里契诃夫却用的是“优雅”。我国契诃夫研究专家童道明解释说,这可能是俄罗斯心理现实主义学派的一个重要美学指标。确实,用优雅比用简练、简洁更有诗意和美感,当小说、散文被评价为“优雅”时,其文学性就上升到诗的高度。诗,不仅需要简练,更需要优雅。
契诃夫作为短篇小说艺术大师,其优秀佳作也被评为“优雅”。比如,对《小人物》就有人评价说:这是个戏剧技巧与小说叙述完美结合的作品,虽然很小,却很精致,题材通俗,风格“优雅”,处处显示出天才的设计。众所周知,契诃夫作为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其作品批判性非常浓厚,按照正常的推断,应该少有美感和诗意,而契诃夫的作品却被冠之以“优雅”。在我看来,这是相当于极限的评价了。而契诃夫不仅在作品中极为注重“优雅”,即使在结束生命时的表现也很“优雅”。1904年7月15日凌晨一点,契诃夫醒来,感到憋气,知道大限已到。契诃夫让人拿来一杯香槟酒,呷了口香槟,对妻子克尼碧尔说:“我好久没有喝香槟了。”他喝完后就侧身睡着了,再没有醒来。克尼碧尔后来用“像婴儿一样地睡着了”来形容契诃夫去世时的宁静与安详。
契诃夫有句名言,人在智慧上应当是明豁的,道德上应该是清白的,身体上应该是清洁的。在我看来,契诃夫不仅作品很“优雅”,死时很“优雅”,而且在做人上更“优雅”。契诃夫曾经不顾体弱多病与旅途的艰难,只身远赴西伯利亚的萨哈林,参加赈济饥荒和扑灭霍乱的工作,支持左拉为德雷富斯辩护的正义行动,甚至为抗议取消高尔基荣誉院士资格,也决定请辞荣誉院士称号……契诃夫,不愧为“体现着最崇高的道德力量的献身者”。契诃夫不只是伟大的文学家,更是道德上的伟人、“优雅”的战士。文学家的“文”不是文弱书生的“文”,文学家也应是道德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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