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朱宝庆
《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坚对军事家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任何战争中,攻坚都是不可避免的课题。战争是攻与防的统一体,攻求锐,防求坚。无力攻坚,则不可最终求胜也。
韦国清在创造他的奇袭战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思考攻坚问题了。
早在1932年,韦国清在中国工农红军学校学习工兵的时候,就深知攻坚的重要。他是人民军队早期的工兵教员,先后担任特科营营长与特科团团长,而当时的特科,包括工兵、炮兵等,就是攻坚的兵种。1934年初,红军第3军团围攻沙县城,因高大的城墙而受阻,韦国清奉命派一个工兵排急赴增援,以爆破打开城墙,消灭了守城之敌。这件事使他顿悟:红7军从广西到江西,七千里路上的失败,全是吃了攻坚的亏。一支军队如果不能攻坚,就不是一支真正的军队。而攻坚不仅是智慧的较量,而且更基础的是技术和力量的较量。到淮北后,为了提高9旅部队的攻坚能力,韦国清对军事训练抓得十分紧,经常亲自给部队讲工兵课。
一次,韦国清到25团讲工兵课,向部队讲解炸药的使用与爆破方法。从原理,到操作,讲得通俗易懂,很透彻。为了说明操作的方法,他把一小块黄色炸药绑在树上,做示范。指导员胡兴茂以为韦国清是个大知识分子。讲完课问:“旅长是哪个大学毕业的?”韦国清说:“我是放牛娃出身。”韦国清边讲边操作的教学方法,使听课的官兵学得很快。然而,促使韦国清深入思考攻坚问题的,还是9旅部队在战斗中多次出现的经验启示。
1941年3月,26团攻击仰化集、许庄顽据点,因圩墙高而坚固,三面有炮楼,外围有铁丝网。攻不得破,1连2排长钟兴机只得在开阔的河面上冒弹雨剪开铁丝网,当场牺牲。部队从缺口突入,才全歼守顽。8月,26团3营攻击袁圩伪据点,因工事坚固而未克。9月,26团1、3营攻击欧庙伪据点,猛攻不下,后用干辣椒点燃熏炮楼,才打开据点。
韦国清指挥作战,不仅关心如何消灭敌人,而且特别关心如何减少伤亡。对于战斗中过多的牺牲或不必要的牺牲,他都从指挥方面找原因,总结教训。韦国清认为,爱兵,把战士做为自己的阶级兄弟,就要珍惜战士的健康与生命。他平时关心部队的生活,战斗中想着怎么减少伤亡。随着敌伪据点的加固,打据点的伤亡问题一直是韦国清的一件心事。特别是通过外壕伤亡大,韦国清多次指示王景坤、杨勋研究部队通过外壕的器材,以求快速通过,减少伤亡。
为了从根本上解决攻坚问题,韦国清指导9旅学术委员会从战术、技术上反复研究。1942年1月,9旅学术研究委员会在4师《军事杂志》上发表题为《对占领坚固阵地的防御敌人的进攻》的文章,说道:“攻坚在我们指战员中被认为是最头痛而棘手的战斗。因此有不少的部队或指挥员失掉攻坚的信心,于是认为占领坚固阵地的防御敌人,是决不能攻击的。然而最近几月来,我旅数次的攻坚战斗和兄弟部队的陈道口战斗,都证明:‘占领坚固阵地,是不可能战胜的’及‘决不攻坚’的认识是错误的。”
文章对当时条件下攻坚的特定涵义作了规定和说明:“这里所说的‘占领坚固阵地的防御敌人’,不是指的具备有现代化装备(如重火器、摩托化、机械化部队等)和现代的防御设备(如水泥钢骨的阵地及其它防御设备等)的敌人。同时,‘进攻部队’也不是指的具有现代化装备(如重火器、摩托化、机械化部队)和现代化攻击技术与器材(如各种爆破器材等)的部队,而是正针对着我旅现有装备和攻击技术及火器的部队。”
这就是韦国清当时面临的课题:既要解决攻坚问题,又要从9旅的装备现状出发。为了提高部队的攻坚能力,韦国清亲自抓部队的攻坚训练。他提出用两包炸药,分两次炸碉堡。又提出突破前沿后,要解决街道、房顶和从房内穿墙“三路并进”的问题。同时,动脑筋搞装备改造。韦国清经过反复思考,决定在改造武器、器材上想办法。直接题目就是让迫击炮平射,摧毁敌人的炮楼和圩墙。因当时缴获的迫击炮,没有炮弹,闲置不能发挥作用。韦国清把技术改造的目光就落到了这些“废炮”上面。
韦国清亲自思考、设计,指导研究与改造。他与修械所的人员反复琢磨,反复试验。将炮管底部打一个洞,接引火线,炮管下面装火药,上面装实心铁弹子,点火发射。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终于取得初步成功。
1942年7月,26团再次北上邳睢铜地区作战。3营攻击四里庄伪据点,在改造成功的平射迫击炮支援下发起战斗。迫击炮平射,三炮即将敌炮楼摧毁,伪军乱作一团,突围逃窜。3营部队追击围截,全歼伪军中队。但是改造后的迫击炮,尚存在一些问题,架炮困难,发射慢,破坏力尚不理想。因日军大“扫荡”,改造工作暂停下来。后来随着攻坚的需要,又开始改造。
1942年11月,在新四军4师举行的“十月革命军事竞赛大会”上,9旅进行了迫击炮平射表演,发发命中。从1943年开始,韦国清改造的迫击炮平射在4师部队全面推广。27团6连党支部书记姚亚后来回忆说:“迫击炮平射。一炮能打一人高,能打一到三公尺的面,能在墙上打个大洞。距离十公尺,拴在扳子上,用湿棉絮蒙上,用车推,火药装好,对准打。打炮楼据点,就用那个炮。火药,炮筒里装一半,再装铁弹子。1943年5月,我们6连与5连到八路军的一块根据地,到那里打炮楼。就用迫击炮平射。一打,十五公尺远,打了半人高的洞,人可以进去。又加爆破,从洞里进去,一拉,跑回来,没响,下雨。爆破不成功,还得打炮,到洞口去打,又一炮,碉堡连门打踏了。缴枪了。大家说:‘韦旅长有功劳!行!’韦旅长的大土炮,战士都相信了。走到哪里拖到哪里。”
由于炮弹缺,不易制造。韦国清几次对部队说:“你们无论如何把炮弹找回来。打几个,找回来几个。”部队打完仗,俘虏押走,留一个排找炮弹。27团团长赵海峰开头不想找炮弹,韦国清不同意。康志强政委就给赵海峰做工作,保证旅长指示落实。
迫击炮平射改造,在技术条件落后的情况下,对部队攻坚起到了重要作用。部队官兵兴奋地称平射炮为“国清造”或“韦国清炮”。还说:“山东八路军搞爆破,华中新四军搞土炮。”
1943年,因日军侵华主力被大批调往太平洋战场,数量减少,战斗力下降,“扫荡”与增援的能力有所削弱,各据点的伪军亦自保平安,不顾他部之安危。韦旅平射迫击炮改造逐步完善,各团均恢复了满员的编制,从而具备了发起攻势作战,拔除据点的条件。1943年,淮北战场以对日、伪军作战为主,春季于运河东西积极进袭日、伪据点,夏秋冬三季,又在泗宿公路沿线及淮泗、邳睢铜地区发动攻势作战,先后拔除罗圩、黄圩、董圩、叶场等二十六个据点,取得重大胜利。
2月13日,韦国清亲自组织25团攻打潘山区伪据点罗圩子的战斗。战前,韦国清利用据点内部关系,派杨勋带人化装潜入据点侦察,完全摸清情况。杨勋回忆说:“韦国清的主义:所有的情报,尤其是敌人内部的内线情报,他都要用上。”罗圩战斗顺利解决,歼敌大部。
2月24日,韦旅25团、26团2、3营三路强袭洋河,激战五、六小时,冲入街内,摧毁碉堡二十余个,残敌据房屋顽抗,韦旅以洋油火攻,敌人据守的房屋全毁,敌寇无一得生,全歼守敌四百余。陈毅军长于《新四军在华中》一文中评述是战曰:“当我军在洋河镇上向民众收集火攻材料等,均照价给钱。洋河固苏北大镇、长十余里,战斗前后我军秋毫无犯。而后洋河伪军给罗圩伪方信称,洋河一战,人心大变,并谓新四军固不仅以力服人,且能于作战混乱之际,表现其严明之纪律,如此服人以德,谁不钦佩云云。”
纪律严明,以德服人,连自己的敌人都不得不承认,说明韦国清在部队政治建设上下的功夫,9旅已成长为正规化党军中的优秀部队。政治质量的提高,对于迎接1944年抗日战争反攻时期的到来,具有重大的意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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