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民间,有结社的习俗。“社” ,原意与祭祀有关,慢慢伴随出现一个重要的特征,即人口的聚集;后来只要是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不论其组织性如何,都可被称为“社”,正如顾炎武所说:“后人聚徒结会亦谓之社”。
都督夫人礼佛图 莫高窟第130窟 盛唐
这些“社”根据设立的宗旨和社人的成分不同而各有专名,如兄弟社、亲情社、官品社、坊巷社、香火社、燃灯社、渠人社等,其中还有纯粹由女性组成的“女人社”,很是引人注目。
“女人社,是指由女性单独结成的民间团体,是私社的一种类型。私社是由某一地域的部分居民自愿组成,最早出现在汉代,魏晋南北朝时期得到进一步发展,到隋唐五代时期私社盛行。
私社大体上有两种类型,一类是主要从事佛教活动;另一类则主要从事经济和生活的互助活动,其中最重要的是丧葬互助,也有兼营社人的婚嫁、立庄造舍的操办襄助等。请特别注意“自愿”这个词。”
女人社从时间分布来说,从公元6世纪到10世纪,跨度近500年;在空间上,从敦煌藏经洞和吐鲁番出土的几份古老文书上,都记录了当地女人社所经历了很多变化:
早期的女人社活动较为简单,都只从事单一的造像或造经,唐五代宋初出现了既从事佛教活动,也从事互助活动的女人社;
唐代以后的女人社都有类似章程的社条,其内容包括结社目的、立条缘由,并且规定组织、活动内容以及罚款等具体条款,由全体社人签名或画押。
二、了不起的女性“民主”社条
这是一条晚唐五代时期,有关女人社从事佛教活动的资料。文书首全尾缺,纸长13.5厘米,宽26.5厘米,从原件涂抹情况可以看出这是一件草稿。
BD14682 《博望坊巷女社规约(稿)》
这也是一条很了不起的社条。
首先,它明确了立社宗旨为“上窟燃灯”,有了共同的信仰,才能目标一致地推进后续;
其次,明确了结社期限为三年,这些妇女们在一起发愿,在这三年中要聚齐一道做功德,三年后女人社也就自行解散;
第三,明确社人的行为规范,号召大家和睦友好团结。
最重要的一点,规约还强调了女人社的十三个人遇事并不能由女人社的首领说了算,而要“众社商量”、“各发好意”,这是再磊落不过的“民主作风”。
早在公元900年前后,女人间的“大度”就被一群皈依佛法的女性们明晃晃地演绎了一番,实在是令人感概!
三、古代女性也AA?
这件英藏的古老文书,记载了一个更“飒爽”的女人社。
这件文书列明了连同这个女人社的社官在内,一共十五位社人的名单,虽然人数不多,但她们设立了类似于今天公司章程一样合理明确并有约束性的立社社条,包括惩罚制度。
S.527《显德六年(959)正月三日女人社再立条件》
除了一起礼佛做功德,女人社还共同参与各种社交活动,一起吃饭、喝酒、掌灯、念佛,一起游戏和互助,提倡社人之间地位平等,彼此互相尊重,互相爱护。
比如,古代敦煌地区的“建福”活动日,便成了女人社成员们祭祀后的狂欢。她们向苍天祈祷,饮酒游戏,所花费用各自承担,那不就是我们今天的AA制?!
女性撑起半边天!
四、遗产继承有“她”一份 赘婿相沿成习
在唐五代宋初时期的敦煌,为保证父系家族财产不外流, 敦煌女子在“户绝”的情况下可继承家业支撑门户 。
男跪女揖行礼 莫高窟第12窟 晚唐
敦煌男到女家成婚的现象屡见不鲜,甚至相沿成习。
S.3284唐代书仪残卷载:“成礼夜,二家祭先灵文……辞先灵了,儿郎于堂前北面辞父母;……即侍从傧相列出向女家戏谑。……女家铺设帐仪。……令女婿傧相行礼。”
婚礼整个过程都在女家举行,不见男女亲迎、新妇登车到男家的场面,可见女方家经济实力较为雄厚,女性拥有一定财产。
并且,在古代敦煌婚礼上出现了“男跪女不跪”的现象,可见女性地位在当时十分重要。
就整个唐五代宋而言,无论从文献还是壁画中,可以看出敦煌女性的家庭地位比后世即南宋元明清时期较高。
敦煌地处西北,与吐谷浑、突厥等少数民族交往较多,受其影响较深。
中古敦煌婚俗中催妆、戏婿,可能都来自于北方少数民族。同时,敦煌位于丝路交通要道,人员流动频繁,与中原地区相比,社会风气也更加开放。
藏经洞绢画中的大唐女性
最重要的是在古代男耕女织的传统生产方式下,广大劳动妇女从来没有脱离过社会生产;
敦煌历史记载中,从事商业、手工业而且经营得有声有色者比比皆是,她们靠自己的双手谋生,经济上完全可以独立,女性所受的约束也比宋明理学出现后要少。
而唐代武则天执政后所推出的一系列政策,也强烈触动了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让敦煌壁画中的“大唐女神”惟妙惟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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