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老公下班回家,告诉我一个“新闻” - 他以前的同事兼好友莱恩,已经离开了他工作了十几年的公司,另谋生路了。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非常意外,因为莱恩在那家中等规模的会计公司,从一般职员做起,一路经由supervisor ,部门经理,终于在前年被“内定”为 junior partner,实现了他“四十岁以前做老板”的梦想。怎么会突然辞职了呢?而且,他“落脚”的下一个公司,只是一个七八个人的小公司(他十几年前在那里干过一段时间),并非“攀高枝”呀。又听老公说,他在那里也只是权宜之计,正在寻找更合适的地方,甚至还打听他们公司是否要招人呢。可惜他的专长是审计,而老公他们这方面的业务很少,所以几乎没有可能。我问老公是否知道他辞职的原因,他笑了一下说,“还会有什么原因?肯定是L 在给他吃药呢!我早就跟莱恩说过要小心这家伙,他总是不信!这回知道了。哎,要把莱恩这样忠心耿耿逆来顺受的人都逼到非走不可,也只有L 这样的老板才做得出来呢!”
L 是这家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在老公离开前两三年从另外一个会计公司加入的。他来的时候大概带了不少客户(这在他们这个行当是很常见的“practice” - 可能在律师行业也类似),大概也因此自认为对公司有很大的贡献,在下属面前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作派。莱恩当时是审计部门的经理,因为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又有相似的socio-economic 背景和爱好(不外乎是棒球冰球之类的美国白人男人共同的“兴趣”),所以一度走得十分亲近。为了让莱恩死心塌地为自己卖命(莱恩工作的勤奋,的确可以用“不要命”来形容),L 给他许诺了很多美好的前景,比如把自己的客户分给他一部分负责呀,五年之内当合伙人呀,等等,反正是让莱恩肝脑涂地,一心效忠。可是,几年过去,那层“玻璃天花板”仍然档在莱恩的头顶;他每次去问H什么时候实现承诺,总是被这样那样的借口和理由搪塞。公司其他人对L 的一些“猫腻”都心知肚明,唯独莱恩“身在此山中”,却始终没有看透L 这位老板的面具。至于最后压倒这头“骆驼”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稻草,他不肯细说,我们也不得而知细节,但他终于受够了L 这样言而无信的老板,愤然辞职,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件事,也让我感叹起职场生涯中“好老板”“差老板”的天差地别来。
在职场混了几年的人都知道,老板的"好"和“差”,可以从很大程度上决定你工作的开心和不开心。当然这里的“好”和“坏”可以包括很多内涵,但大多数人应该会同意,一个好老板需要具备的条件无外乎包括以下几点. 声明一下,这里的“老板”, 是广义的,不是指公司的所有人,而是指一切有“管理”职责的人,小到项目经理,部门经理,大到地区主管,公司主管。特此说明。
一,自身的业务素质和能力; 作为老板,不管是大到公司总管还是部门小管,都应该有较强的业务能力, 否则就会出现“武大郎开店”的情况,下属不服气,老板不能服人的问题就难免。谁都不愿意长期为他人做嫁衣,所以自己业务上不能独当一面的话,就会处处被动。这里的“业务能力”,当然不是说你要事无巨细,样样都精通,那不可能也没有必要,但至少做一个称职的老板,你需要有比较过硬的专业知识和能力,遇到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也应该知道怎样去找答案。前者是知识和经验的积累, 后者则更多的是个人分析和解决问题能力了。这个下面会专门说到,所以这第一条就着重讲讲专业知识和能力方面的能力。实际上,任何做到老板(无论大小)位置的人,应该都有一定的专业技能基础,否则很难justify他/她现在的位置,不是吗?虽说在 corporate world "一步登天" 的例子也有, 但大部分的人,还是从底层一步步做上去的, 不同可能只是在“爬梯子”的快慢程度和顺利程度。比如通用电器的前CEO 杰克威尔奇,就是从一个普通的化工工程师一步步爬到公司金字塔的塔尖的。在这样的过程中,一般人很自然地就会积累很多专业方面的知识和经验,这些东西很可能与你的正规教育和专业不见得一致, 但却对你目前和今后的工作会很有帮助。事实上,“老板”和“员工”的一个必要的区别,就在于前者需要 “见树林” , 而后者,往往只需把眼前的那片叶子搞明白就可以了。至于这种广博的业务能力怎样培养,那就因人因地而异了。据我所知,在这方面,日本和美国的做法有所不同。前者对未来的管理者的要求是“做杂家”(generalist approach),后者则是倾向于从“专家”里面提拔未来的老板(specialist approach)。因此日本的公司管理者往往比较有“global view”, 而不是只懂自己业务范围内的那些东西。我有一个日本学生,MBA 毕业后回日本,被GE 公司聘用。他的专业是金融,但最初的三年,却是在公司内部各个部门接受培训,上次他回美国探亲的时候,刚刚转到“市场营销”部门。而在美国,这样的做法还很少见。所以,美国的管理者大部分都是由专业人士(比如我们大部分老中)直接提拔起来的,除了缺乏管理经验以外,更缺乏"big picture view"。 这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决策的能力。
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里的“问题”,包括业务问题和人际关系问题。后者下面会专门提到,所以这里就主要就解决业务问题多说几句。前面说过,作一个好老板,不仅需要自己专业范围内的知识,更重要的是需要一种“触类旁通”的能力 -- 对于不属于自己业务范围的东西,要知道如何找到答案和解决方法。如果说上面提到的“专业能力”属于 technical skills 范畴, 那么这里的“解决问题的能力”就属于conceptual skills 的范围了,从归属上讲,是所谓的 higher level thinking 能力。这种能力,在学校和专业培训中是很难学到的,有的人天生就有,有的人怎么学也学不会。老公现在的两位老板,和在加州的那位老板,就是这方面的典范。这几位老板本身的专业素质就很强,是自己你那一摊子的“绝对专家”, 但更难得的是,他们对于其他方面的问题,也有“一针见血”的洞察能力,这就让人佩服了。要知道,美国的税法分类繁多,许多搞税的人只要一出了自己那个小“佛龛”, 对稍微“隔行”一点的话题,就会“一问三不知”,更别说能够看出问题关键和提出解决方案了。这个本事,绝对需要多年的修炼和自身分析能力和创造能力的综合才行。写到这里,不由想起上海那位大学生对奥巴马提出的“哪门功课可以帮助你获得诺贝尔奖”的问题来了。虽然这里的“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得诺贝尔奖不可同日而语,要回答“如何培养这种能力”,答案却是一样的 -- 没有哪门功课可以保证你获得这种能力, 但你的每一点经验,每一点积累,都可以直接或者间接地帮助你往这个方向更进一步。
三,处理各种人际关系的能力。老板工作中一个最大的职责(不管这个老板是CEO, VP 还是部门经理),就是协调各种关系-- 自己与下属之间的,下属与下属之间的,自己与上司之间的,自己与平级的其他经理或者主管之间的,以及公司与客户之间的关系,不一而足。这点在拙文“如何培养和使用人际关系”中已经有很多讨论,这里就不再度说。只想指出的是,随着你在公司或者单位的地位上升,需要平衡的人际关系会越来越复杂,因为你将会渐渐地接触到所谓的“利益核心”,而一旦涉及到利益的分配,各种政治游戏也就会纷至沓来。所以,要做好老板,这方面的能力一定要多多培养。还有一点要指出的是,美国人把工作和私人的事情分得很清,所以中国人习惯的那套“套近乎”的东西,比如请老板或者下属到家里吃饭呀之类的,在这里很少见到。老板请人到家吃饭当然有,但一般都是群体活动,比如校长请新来的教授到家里开 open house, 或者院长在自己家里开圣诞爬梯等,一般都会请全体下属,而不是个别员工, 除非双方是很好的朋友。落基山人在“西方的民主政治和企业的专制独裁”中提到的“为了保住饭碗,很多中国人都有请公司的上级或老板到家里吃饭的经历”,至少在我自己和朋友中间都没有经历过。
四,知人善用; 说到底,“老板”和“非老板”的区别,就是前者通过别人完成任务,而后者得自己处处“事必躬亲”去完成任务,所以“知人善任”绝对是做老板必备的能力。这点对于做惯了“下属”的人来讲,是很难完成的转折。LG刚做经理的时候,也是事无巨细,样样自己过问。等到年终评审的时候,就得到一个“不善于delegate ”的评语。说起来,他不“放手”还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负责的事情,专业性太强,除了他自己,根本不放心别人经手!但既然身在管理者的位置(不管多小多大),你就必须学会“权力下放”, 而要做到这一点,还有一个必要的前提,就是必须了解下属的能力和不足,有的放矢志。对于那些能力足够,也有责任心的下属,大可以放心大胆地给他们任务,只要定期检查进展就可以了;对那些能力不足,但却愿意虚心学习的员工,你的任务就是提供足够的mentoring, 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他们合适的挑战,培养他们的信心。当然,对于那些既无能力又无动力的下属,你可能就得keep a close eye on them了。后来LG有意识地培养几个员工有关的专业能力,逐步给他们难度加强的项目,现在这几个下属已经能够做到基本上独当一面了,而他的工作就“简化”成了协调下属之间的关系,控制项目进度安排,和与客户交流协商这些事情上了。这样不仅提高了效率,也让下属得到更多的锻炼,的确是双赢的局面。一个好老板,还必须懂得如何让员工之间获取synergy effect, 也就是通过团队的设置来取道扬长避短, 达到最小投入最大产出的效果。
当然,除了这些能力方面的条件以外,还有许多人品方面的素质。但这些东西是很难由外界改变的,所以这里就不多花费笔墨了。写这篇文章的初衷,是希望对想当老板的同胞,和只想与老板“和平共处”的同胞都有点启发意义。 因此最后就从这两个不同的角度来收尾吧。
对于有愿望当老板的同胞,需要指出的是,这里所说的几个方面,能都具备固然是 ideal situation,但并不一定是充分或者必要条件。 许多同胞在专业方面的能力都已经很不错了,所以需要加强的,恐怕就是其他方面的能力,比如解决问题和人际关系方面的培养。这样从一两个方面着手,而不是“四面出击”,希望成为“全才”, 反而会事半功倍
总而言之, 通往金字塔尖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只要你 keep your goal in your mind and try and try again,凭咱同胞的聪明智慧和勤奋,应该是没有做不到的事情的。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作为员工,我们在和老板相处的时候,也要知道如何辨别“好老板”, “差老板”,因为一个不好的老板,很可能成为你职业生涯的恶梦。如果不幸身处这样的老板手下,那还是快快转换轨道, 否则 落到马克那样耗费了大好青春,就真的不值得啦。当然,任何事情都是双向的,指望老板仁义的同时,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责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获得 双赢共存的结果。
祝各位职场顺利,好运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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