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辈子曾有几个知心好友?你真的了解他吗?那他也同样的了解过你吗?」相信人生走一遭,这个问题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必有不同的认知和体会。知心好友的定义为何,每个人的标准不尽相同。但对于能有个了解自己的朋友的渴望,相信人人皆同。整部《霹雳奇象》剧集里,除了延续《戡魔录》的几对友人档外,应该就属六极天桥和断极悬桥的主人——昭穆尊、柳飘絮·尹秋君之间的关系最令人深刻。这两位阿尼基甫从出场,虽然彼此嘴上都称对方是好友,然而言语之间却时常争锋相对。说他们分桥而居,感情不合,但在对付鬼梁天下和夺取五大神器的行动上,又是默契十足。「扑朔迷离」四个字,是笔者的友人看完《奇象》前35集之后,这二位阿尼基的互动后给的评语。各位看官,不知您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呢?
双桥之主,是笔者加入霹雳编剧群后,在三弦的鼓励下,最先接下主笔的二名重角。在这之前,六极天桥因为风云天地图和鬼没河两件公案,已现名号于剧本当中。其组织大致架构也由编剧组主编初步设定,确立了清圣又绝于红尘的立场。所以编者便承袭这个原则,设定六极桥主的人物个性:「讲话语调和缓,个性较为沉稳,属于谋定而后动型,但有时则显得寡断。做事中规中矩,一切按规定来。重视人们对他的看法,注重个人外在的威仪举止,所以常会有屈就他人的感觉。」再经由操偶师和导演的塑型,终成了荧光幕上那位正经八百的「武林公法庭之主」。
在此笔者也必须一提,六极桥主的原始设定,本就是类似鬼梁天下般的阴谋策动者,而「玄宗叛徒」的设定则是之后给予负面形象的合理化。因此在凡事讲求规矩的言行举止下,笔者必须再赋与他另一种负面性格,但为了要与鬼梁府主这个前例有所区别,所以在编写时,便针对六极桥主的人物内在性格下去刻画:「一心追求至高的权力和力量,但这个想法被隐藏在他谦逊的态度和言语中,也只有在黑暗里他才会缓缓透露心中的种种期待。」也就是这样隐晦的负面形象,才会有进入笑蓬莱与五色妖姬软语呢哝,利用公法庭职务之便和九祸魔君谈判合作的「蓝衣蒙面人」的出现。
迥异于六极天桥的清圣光明,与其对立的黑色天桥行事就显得极端与鲜明。针对全新的架构,董事长当时赋予黑色天桥三个设计原则:武林的灰色地带,充满小心眼、在乎别人看法的强烈个人主义者,与六极天桥因五大神器而成为对立的好友。〔总而言之,就是「小气巴拉」的先天高人。〕这几项原则,深深的刻烙在刚出茅庐的笔者心中,甚至将其奉为规臬与执笔的不二法门。「讲话声音高亢,言语间透露着自信。个性、思想都比六极桥主开放,不喜欢墨守成规,更不喜欢各种规矩的束缚。所以在旁人的眼中,是一个行事叛逆的人。很重视朋友之间的感情和想法,对朋友间的互动相形下变得在乎,但也因此无法忍受六极桥主对他的隐瞒。另一方面,他开朗的言谈下,其实隐含着细腻的心思。想要和六极桥主合好,却又拉不下脸,只好在暗处默默的帮助他完成一些事。也因这样,在无意间常会显露出孤单的感觉。」就这样,黑色天桥之主的人物性格就此确立。
不知读者是否发现,为什么笔者在陈述以上事件时,并不称二位双桥主的名字,而是以六极桥主和黑色桥主唤之。其实名称的命取,也让我踢到不少门板,被刺了不少回马枪,所以想特别利用三个段落的空间略说。
笔者刚接下双桥主笔时,除却「六极天桥」这四个字之外,其余一切皆空。对于六极天桥对立的另一座桥,也仅以「黑色天桥」给予区别而已。在交稿时间的急迫下,笔者面对董事长和重大编的环伺,只好提笔歪头在笔记本上玩起拆字游戏。「和六极天桥绝交对立,黑桥出现时又是一片天昏地暗,鬼哭神号。嗯……嗯……」思考了约莫二刻钟,「断极玄桥」这四个字勉强写出呈上。经廖大编审核之后,改「玄」为「悬」,成了「断极悬桥」,则更是符合了黑色天桥本应具有的刚硬与果决感。就文字型体来说,方正的格布与繁复的笔画,也成就另一番中国字体的美感。
双桥名称既定,接下来便是跟取剧集档名一样困难的人物命名。笔者当时正沉迷于紫式部所著的《源氏物语》,对于「冷泉帝」、「秋好皇后」这两个剧中人物特别有感,所以在命取双桥主名字时,便试着以这两个名号入菜,写出了「冷泉少」和「秋过君尹」。但前者的等级和恢弘度不足以胜任一位桥主,所以在罗编的衷恳建议下不予采用。但又是迫于剧本交稿时间逼近,笔者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耍笔请神仙。或许是有求有保佑,脑海竟然闪过「昭穆」二字。按照古代宗法制度,宗庙祭祀时,始祖居中,二世、四世、六世位于始祖的左方,称为「昭」三世、五世,七世位于右方,则称为「穆」。「昭穆」原意便是祭祀时的行列排序,借有典仪肃穆的含义,正与六极桥主的外在性格不谋而合。加之「尊」字,更将一桥之主的地位与气势强调出来。「六极天桥之主·昭穆尊」的名号便于是确立。
至于断极悬桥之主的名字,则完全是误会之下的产物。「秋过君尹」是笔者当初交呈的名字,但编剧组主编当下并没有任何的表示。过了一个美好的周休假期后,手上拿着最新剧情的大纲,断极悬桥之上写了一个有点陌生,却有熟悉的名字「柳飘絮·尹秋君」。当下是愣了一会儿,但随即心语告诉自己「这应该是主编认为秋过君尹名字不好,所以帮我改的吧。」因为这样的认知,所以断极悬桥之主「柳飘絮·尹秋君」的名字也确立了。约过不知多少寒暑,笔者某日在主编跟前称赞他尹秋君名字取的好,当下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误会。「什么?那个名字不是你取的吗?」「怎么!不是你帮我改的吗!?」原来,主编当时是一时眼误,忽略了「过」字,再不自主地把其它三个字重新排列组合,使得「秋过君尹」变成了「尹秋君」,加上自己喜爱的「柳飘絮」的名号后,便写上大纲中了。发现了这个事实,笔者也只能说,一切都是美丽的错误啊!
「为什么有的人使朋友损失巨大却能重修旧好?
有的人只因为说了短短两句话,却使朋友终生无法原谅?
为什么有的敌人经历过长期争斗后却能成为朋友?
而有的朋友一旦龃龉之后却不如一个敌人?」
看过三弦在129期会刊所发表的「杜一苇大军」后,相信许多读者一定很好奇,究竟还有哪些角色的木偶是和当初所设定不一样的。不用太远,眼前的断极悬桥之主便是一例。
话说剧集的主要角色,因应剧情需要,会先由主编的编剧针对角色个性做构思设计,并将文字设定交与偶头造型设计人员描绘形象,接下来便是雕选偶头、做造型等作业流程。洪师傅先赋予偶头忧郁的神情,后加上美术编辑所绘的水纹,让原本平凡的空偶有了新生命。然而,当阿修罗完成造型,送来编剧室审核时,却完全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笔者深刻记着,造型组长撑着一身蓝色的型男进编剧室时,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头上那一片片的蓝色菱形亮片。「剑龙突刺」,是廖大编最先脱口而出的形容词。众编剧共同的疑惑:「他谁啊?」「寰宇奇藏啊!」听到这样的答案,在场众人一片哗然,「寰宇奇藏是翳流的军师咧,这尊太武生了啦!」「头上全是玻璃片,眉头又结在一起,气质不合啦!」……就因为所有编剧皆投反对票,蓝色型男只好再回去木偶间蹲了。
半个月后,尹秋君要正式出场了,深爱蓝色忧郁的笔者,脑中立即闪过那位剑龙型男。再仔细回想一下蓝色型男稍稍皱眉的神韵和整体造型,也刚好符合尹秋君言语犀利,我行我素的性格,尤其是那一身湛蓝,分明就是为久居悬桥之上的人所设计的。吾辈数人,定则定矣,全新的角色设定,让蓝色型男意气风发地扮演一回尹秋君,也算不费雕刻师和造型师众人的一番苦心了。另外笔者要再一提番外话,断极悬桥之主的最原始设定是女性角色,但为了成就蓝色型男,所以便来个女变男之乾坤大挪移,这点倒是让笔者挺意外的。
笔者在设定双桥友谊时,必然有自己预设的目标。然而霹雳布袋戏的编剧是属于群体创作,许多初设的目标势必跟着剧情的推衍而有所修改,而这些不为观众所知的修改,正是主笔编剧本身最沉痛的无奈。至于二位角色在剧集中的表现,将牵涉到「观众主观论」的专业戏剧理论范围,笔者不便多作评析。再者,碍于篇幅有限,笔者也只在此陈述双桥之主当初设定时的点点滴滴曲折和趣事。最后,仅以余秋雨先生在《霜冷长河》的二段话与诸位读者共省:「彼此太熟了,考虑对方时已经不再作移位体验,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进行推测和预期。结果,产生了小小的差异就十分敏感。……本有差异却没有差异准备,都把差异当作了背叛,夸张其词的要求对方纠正。这是一种双方的委屈,友情的回忆又使这种委屈增加了重量。负荷着这样的重量不可能再来纠正自己,双方都怒气冲天地走上了不归路。」
「为什么有的人使朋友损失巨大却能重修旧好?有的人只因为说了短短两句话,却使朋友终生无法原谅?为什么有的敌人经历过长期争斗后却能成为朋友,而有的朋友一旦龃龉之后却不如一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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