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罗杰·克劳利(Roger Crowley)先生是出生于英格兰的历史学家。毕业于剑桥大学,后久居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他花费多年广泛游历地中海世界,对地中海的历史和地理以及风土人情有着深入的了解和研究。克劳利著有“地中海史诗三部曲”(《1453》《海洋帝国》《财富之城》),最新著作为《征服者:葡萄牙帝国的崛起》,现居英国格洛斯特郡。
地中海世界:战争之海,商业之海
罗杰·克劳利先生介绍,从古代到1492年,地中海世界一直是世界历史上最为重要的地区之一。历史学家认为,地中海地区存在着不同世界的激烈互动。地中海对欧洲的崛起与发展起到了关键作用。而如今,地中海仍以它蔚蓝的大海、温暖的气候以及古代的遗迹而充满吸引力。在拉丁语中,“地中海”意为大海当中的土地,是连接欧亚非大陆的水域。同时,这也是一片残酷的海域,它几乎是一个大湖泊,一个封闭性较强的海域。不同民族之间在相隔不远的空间中进行贸易,也进行厮杀。因此,地中海既是贸易之海,也是战争之海。
地中海地理条件的复杂性在于,它由好几个海组成,西部风力比东部强,地中海之外的黑海也是封闭的海域,对地中海的文化产生影响。地中海的渔业资源较为丰富,风景、地貌、宗教、文化差别很大,既有意大利的橄榄林,也有北非的沙漠海岸,还有西西里火山灰造成的肥沃土地,马耳他的缺水岛屿等等。洋流与风向惠及北岸人民,便于交流。作为一片古老的海域,地中海的北岸与南岸一向发展不平衡,北岸的富饶使得人口从南向北迁移。
地中海世界的梦想,曾是寻找通往印度洋的水道,逃离地中海。但地中海与红海之间的运河开凿在19世纪才得以完成。地中海中的三个大岛,是东西南北交流的中转站与踏脚石,特别是西西里岛,一度成为军事入侵与文化交融的中心。
回看地中海世界的历史,公元前1500年,腓尼基人建立帝国,在今天的突尼斯建立贸易中心,地中海开始出现了文化交流。公元前600年,古希腊人陆续在西班牙、黑海、西西里岛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地,在土耳其和黑海沿岸,延续了数千年之久,直到100多年前希腊人才离开这些地方。地中海世界第一场大规模的权力斗争发生在罗马和迦太基之间。罗马战胜迦太基,将地中海周边统一,地中海第一次被一个帝国统治。罗马帝国不断基督教化,公元750年,穆斯林占领了岛屿,将地中海变成伊斯兰世界。勤奋的阿拉伯人民,给欧洲带来了技能和产品,给西西里岛人民带来了带来了大米,甘蔗、橘类,丝绸,以及优秀的灌溉系统。但伊斯兰向欧洲的挺进,带来了以宗教形式持续数百年的战争。随着奥斯曼帝国崛起,欧洲的力量才被重新组织。地中海的权力斗争一直持续,直到十九世纪英国控制了地中海。二战时期,地中海的海战也极为激烈。
除了激烈不断的战争冲突,地中海同时也是商业之海,交流之海。这里有重要的生活必需品的交易,比如粮食、橄榄、葡萄酒等,这些物质条件为近代文艺复兴打下了基础,也成为文化交流的途径。地中海的三大粮仓——西西里,尼罗河三角洲与黑海,共同哺育了地中海。对欧洲人而言,北海、叙利亚等地是通往神秘东方世界的门户。
地中海也存在着历史悠久的奢侈品贸易。在被火山喷发掩埋的庞贝城中发现,其中早有穿着丝绸的习惯。随着丝绸、香料、珍珠等奢侈品进入地中海世界,黄金白银也从欧洲大量流向东方。无论是必需品交易还是奢侈品贸易,都离不开商船与港口等海运管理。地中海的商船是用帆的船,十五六世纪出现了船尾加舵的技术进步。正是凭借商船,地中海进行了长达两千年的海运贸易。
威尼斯:现代早期经济发展的模板
地中海也是港口发达的世界。以威尼斯为例,它曾是中世纪晚期,现代早期经济发展的模板,从13世纪开始,威尼斯就成功地将商业模式运用到资本活动之中。它从一个“湖”成为一个强大的城市。威尼斯没有自己的土地,因此只能从事贸易,它没有奴隶和贵族阶层,城市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商人,整个城市就像一家大型的现代企业,人们很早就懂得供求法则。威尼斯人总结,有三样东西是至关重要的——商业贸易、政府管理与航运系统。威尼斯凭借其出色的管理,将全欧洲的人吸引到此。
威尼斯的执政者没有世袭制,都是通过选举产生。其商业中心里亚尔托,是一个货物集散地,也是工业化造船中心,更是军工厂,有着自己理性成熟的管理经验。比如设定定期航运路线,降低交易成本。威尼斯还进行理性征税,保持3%-5%的税率,没有苛捐杂税。运载地中海货物的商船,其建造地类似于工厂,有着模块化的部件生产模式,可以进行迅速组装生产,且质量管控体系严格,工业体系成熟而完全。
500年前的威尼斯已经是旅游胜地,它通过各种集会活动和独特的建筑而吸引游客。威尼斯城的狮子形象就像当今公司的logo,在当时的被占领地区随处可见。它还有自己的杜卡特货币,就像今天的美元一样,从欧洲直到印度都可通行。
今天来看,威尼斯是一个梦幻美丽的城市,威尼斯人是精明务实的商人,他们拥有优秀的组织管理系统,犹如今天的新加坡,同样作为一个没有自己土地的小城邦,必须依靠自己精明的头脑而生存。
吕晓慧:从地中海历史中学习战略管理
北大国发院管理学助理教授吕晓慧女士就罗杰·克劳利先生的演讲展开对话交流。吕晓慧老师认为地中海地域几百年来的历史,是由不同国家、组织,以及多种力量推进其兴替的。
威尼斯帝国的兴衰让人们懂得,国家和组织如何在资源极其有限的情况下成就自己的霸业,这便需要战略眼光、管理能力和冒险精神。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成为威尼斯帝国的转折点,为它在地中海奠定了霸权基础。威尼斯将港口、岛屿和要塞,连点成线,连线成面,构建出贸易的网络,犹如互联网的思维,保障东方和西方的贸易,实现威尼斯的商业利益。
威尼斯人的专注和一以贯之的执行力同样值得学习,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做什么。威尼斯在意海上的霸权和控制,而不在陆上的土地耗费自己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还有野蛮的执行来保证,他们构建强大的海军,在不可避免的情况下用武力解决问题,捍卫利益,也是一种战略的坚守。威尼斯人还懂得抓住战略机会,以非凡的战略眼光和勇气面对关键性的挑战。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崛起与扩张的过程,则是兼容并包的典范。他们一路走来,包容了波斯、阿拉伯、拜占庭的多重文化。无论是信仰伊斯兰教还是基督教,无论是希腊人还是土耳其人,都被吸纳到队伍之中,协力打造欧洲强国。
吕教授总结道,丰功伟绩背后的推动力量,包含了利益角逐的力量,信仰的力量,以及光荣的力量。而落实到管理者和决策者,则需要将多重动力进行整合的能力。创业者可以从国家兴衰背后体会创业的原则——所有的磨难都是机会,困难有多大,机会就有多大,困难的存在就是创业存在的意义。创业是长征,没有终点的长征,而从历史中学习经验教训,锤炼我们的战略思维,收获智慧和洞见,则可以帮助我们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时,不再惊慌失措,而是冷静沉着地面对属于我们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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