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佳 天使之吻
情人节的上午,晓梅故意找碴和丈夫华恶吵了一顿,原因似乎很简单:华对晓梅的暗示和“放电”浑然不觉,一点也没有“表示”的意思,晓梅觉得自己可以忍受一切,唯独不能忍受华对自己的漠视。带着满腹的气恼、委屈、沮丧和失望,晓梅砰地一声关上家门,象以往那样信步走到了天堂网吧。
晓梅用“媚笑”的网名上网也有半年了。在这虚拟的世界里,晓梅觉得自己不再压抑,积郁的情感能得到发泄,也能从“给你快乐”那里得到热烈的回应。晓梅是在一个偶然机会进入聊天室后爱上网络生活的。因为在这里不必担心隐私会窥视,不必给情感套上自尊的面具,一切都是虚拟的,却可以找到一份真实的快乐。正如她和“给你快乐”之间,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却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心灵知己。
坐在网吧电脑屏幕前,晓梅用手拢了拢头发,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进入自己的聊天室,顿时惊呆了:九十九朵玫瑰在蔚蓝色大海的背景衬托下仿佛散发出醉人的馨香,一轮皓月挂在遥远的天际,“天涯共此时”五个字使整个画面显得温馨、宁静、幽远。晓梅砰然心动起来,指尖不由自主地往上点击,一行行文字显示在她眼前:
Dear媚媚:
知道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的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今晚“天使之约”一见,好吗?
给你快乐
晓梅顿时一阵眩晕,幸福的感觉席卷而来,两颊飞起红霞。
晚饭后晓梅精心装扮一番,特意从华面前走过。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呢,他甚至都没有瞟她一眼。晓梅的愤怒呼拉一下子又蹿了来,加快步子奔向“天使之约”酒吧。侍者径直把晓梅带到“给你快乐”预订的桌旁。梦幻般的灯光,情意绵绵的萨克斯曲,精致的花瓶里那不多不少九朵玫瑰,浪漫雅致的情调,那心醉的感觉又将晓梅淹没起来。侍者端来晶莹剔透的高脚玻璃杯:“这是您们要的天使之吻。”晓梅说声谢谢后坐下,双手交叉在一起拖起下颌,闭上眼睛陶醉在幸福里。
“快乐吧?媚媚,我们神交已久了。”一个男子温情的声音在晓梅耳边响起。晓梅蓦地惊醒。待她看清“给你快乐”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面颊,巨大的耻辱感使她顿时怒不可遏:天呀,他竟然是自己厂里那个曾骚扰过不少女性的保安,一个又猥亵又丑陋的单身汉,由于发福谢顶,他看起来更象一头肮脏的胖猪,晓梅一阵恶心。
“亲爱的,我保证能给你快乐。不吧,让我们共饮这杯天使之吻。”胖猪笑眯眯地盯着晓梅,那目光仿佛已剥光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晓梅端起酒杯,缓缓地浇向胖猪的秃头:“很好,这就是你想要的天使之吻。”
情人节变成了愚人节。晓梅逃也似地离开酒吧,她这才明白,虚拟的世界可以找到真实的快乐,却能受到更真实的嘲弄。
晓梅打开家门,一眼望见饭桌上放着一枝绢带扎成的玫瑰和一张存单。华附言:梅,其实在我心里,每一天过的都是情人节,因为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只要心里时刻装着对方,真爱无言。两年来,我保守了一个小秘密:我一直寻找机会挣外块,攒下一笔钱,等到下个月为你庆贺生日时我陪你去选购一台让你称心如意的电脑。到时我还要请你到最好的酒吧,我俩一起品尝天使之吻。玫瑰是我笨手扎的,聊表爱意。华。
晓梅将玫瑰贴在胸前,嘤嘤地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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