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架 作者/朱明东
读书人哪能没个书架?
自幼好读书,当然,上学前读小人书,不识字只看图。家里没有书架,父亲从供销社给我要了一只不大的纸箱当书架,看过的小人书就往里摞。18岁那年夏,到施工连队实习,大哥给我打了一只小木箱。他说,你就把它当成书架吧,带到哪儿都方便。记得小木箱刷的是黄色油漆。阳光下,它金黄金黄的,像个聚宝箱,装满了我的读书梦。
办文学社那年,自己总算有了一个真正意义的书架。它1米长2米高,下面是对开的小柜,可放些物品。小柜上面是间隔均等的三层架,摆满了我已看和未看的书。书架旁,是我的单人床和“两头沉”书桌。加之墙上挂了几幅字画,我的房间有了一种书斋味儿。那几年,文学社成员们经常光顾我的书斋。他们一边和我谈文学,一边新奇地翻看书架上书,离开时大都借上几本。说是借,实则没几个人还。记得,有几本心仪的名家散文单卷本,就是那时借丢的。
1991年,县城遇洪水。大水淹了我的书,还将书架泡了。书淹了也就罢了,书架若泡坏了,还咋放书?好在父母帮忙及时清理,几天后,当我从抗洪抢险一线回家时,书架正立在院里晒太阳呢。那些书,虽然从水里捞了出来,可经阳光一晒,都成了翻不开的砖头。
到湖北工作,3000多公里的路,只邮了几箱装得满满登登的书。真应了那句“秀才搬家都是书”的老话。搬进单位分的房子,不添置别的,先找家具店,花了近2000元,硬是搬回一组4米长2.5米高的木制新书架。2000元,那可是我4个月的工资。看着款式新颖、还能摆放电视机的书架,平素节俭惯了的妻子也夸它很实用。
调回北方时,这个书架已陪我走到了第八个年头。望着它,我没有丝毫犹豫,跟打包装的陈近兄弟说:“先包这个!”南北方木料材质差别大,我不知道北方木制书架在南方表现如何,倒是见识了南方材质书架在北方的命运。书架随我回北方后,边角处渐有原漆脱落。没磕没碰咋掉漆呢?一琢磨才恍然:北方干燥,湖北书架难以适应,依如我在南方不适一样。人能回家乡,可书架不能回它的家乡。唉,可怜的书架,你别再掉漆了,刹下心来跟我在北方过吧。我会好好待你,让你的生命长一些,再长一些。
岁月静好,书架充实。家里没有专门的书房,放书架这间房,也是儿子的卧室。儿子在校读书,我则在此阅读写作。儿子一回来,书房变成他的领地。为了不影响儿子学习,我经常将书架上的书拿到自己的卧室里欣赏。没多久,床头柜上堆满了书。妻子不高兴,说卧室都成了你的上书房。妻子说:“要不,你把书架搬过来吧。”我很纠结,本不算大的卧室,若再将书架搬进来,该多挤呀!我和刚参加工作的儿子商量:“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有个存放喜爱书籍的地方啦。你看这样行不,你出资买个新书架。不要太大,能放进那间卧室里就行。我从这书架上搬走一部分书,腾出地方给你用。”儿子被我说服了,出资买了一套三组合品牌书架。它们各0.8米长2米高,款式新颖,风格秀雅,合在一起格外爽目。安装师傅刚走,我就兴冲冲地将原书架上的书往新书架上搬。我的书们啊,你们可算解脱啦。
架上空间大,终有狭小时。不到一年,新书架就拥挤起来。我到儿子的房间:“那屋的书有点儿多,能不能往你这屋放几本?”儿子:“我没意见,您看看书架同意不?”原书架早已被儿子的书籍、学习笔记塞满了,我只好作罢。妻子唠叨:“家里弄了两大组书架,都快成图书馆啦!”得,从上书房到图书馆,似乎降了几个格。倒是妻子“看过的书不如捐出去”的话让我眼前一亮。赶紧筛选,将那些看完又没啥收藏意义的书都捐给了社区。我对书向来爱惜,看过的书依然如新。这可都是用稿费一点点攒的。书捐了,心里隐隐作痛。我暗暗发誓,再换房子,一定打一组大大的书架,让我的书们有个安乐窝。
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去年装修新房子,我和承办施工的小木匠商量,把客厅的正面打成书架墙。小木匠:“那能好看吗?”我:“好看。”“那电视机往哪儿搁?”“……”看我被问住了,小木匠笑:“书架还是换间房吧。”我犹豫了一下,这么多年来,自己在书架上费过的神还少吗?我狠狠心:“就在客厅这面墙上打一组带电视柜的书架!”小木匠见我果决不再坚持:“非要打这个,你就拿个图吧。”我以多年对书架的理解和感悟,花了不到一天的工夫,画出了融书架、储物柜、电视柜于一体的书架图纸。小木匠是带着疑惑的心情,开始叮叮咣咣施工的。我猜,他以前真是没做过也没见过这种书架。
几天后,我见到了自己精心设计的书架。哎呀,不仅前来的几个邻居惊叹不已,就连我自己都被它震撼了。从棚顶到地面,从窗沿到门口,整整一面墙成了综合书架的天地。这哪是书架啊,分明是我再造的精神世界。它形态大方,架构丰富,气质不俗,外带美观实用,通体上下饱含着我对过往书架的所有感情和满满回忆。
编辑:罗雨欣 责编:陈泰湧 审核:冯 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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