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古董家具,因为与西方文化、民国生活等交织而成为一种时尚想象的元素,独具怀旧与人文气质。近年来,西洋古董家具收藏不断升温,在大陆拍卖市场上频频亮相。嘉德、保利、匡时、荣宝等拍卖公司都曾举办过相关拍卖。上海、北京和广州等大城市的西洋古董家具一级市场已初具规模。各地艺博会也开始关注西洋古董家具这一品类。相对中国传统家具,西洋古董家具还是一个新的领域,市场和收藏前景值得关注。
今天藏拍先生特约三位行业资深人士,从文化、收藏、市场三个角度深入剖析。
(展览场景)
沈嘉禄
《新民周刊》主笔、高级记者。2004 年出版专著《时尚老家具》、《寻找老家具》。
我对一切旧的东西都比较感兴趣,二十年前我从朋友那儿得知“老家具”很热,就在上海虹桥路一带寻访了很多老家具商店。我发现,因为八十年代以后,北方农村发生了很大变化,农民不愿意再住原来的老房子,而是住到城市的高楼里,相应的老家具也被新的组合式家具之类替代了。一些古董商发现有市场需求,就开始收购这些老家具,开始市场主要在国外,后来又从北方市场延伸到上海、浙江,甚至到了广东。二十年前老家具的消费者以老外居多,上海人也不少,但真正用作家中摆设的并不多。当时市场上以农村的老家具为主,而西洋老家具比例不高。像海派老家具,就是因为上海对外通商而成为中西方文化交融的一个城市,许多地方都体现了中西合璧的特色,家具也是如此。在寻访商家、以及和朋友的交流中,我发现文化人对老家具比较有感情,而一些土生土长的上海的文化家,对西洋老家具就是情有独钟了。
我自己也买了一些西洋老家具,放在家中非常喜爱。老家具需要有一定的环境摆放,才能充分显示它的美,你需要给它一定的空间,再配上软装,再比如和墙上一幅画相搭配。所以后来我在寻访中用文字和照片成书,引导大家去消费。我自己也在继续的寻访,继续买。
上海的老家具主要有两个来源,一个是从国外过来,一个就是上海本地生产。本地的主要集中在二、三十年代的“流金岁月”。上海人非常认同那个时代孕育的“海派精神”,及这种精神下的生活方式和习惯,大量建筑和家具体现了这种精神,直到今天上海人仍然喜爱这种Artdeco 风格的家具。上海人消费了海派家具,接纳了老家具,给西洋老家具第二次闪光的机会。虽然上海也曾在特殊时期拆过老别墅洋房、卖过老家具,出现过一段弯路,但还是比较早出现一批人抢救和保护了很多老家具。
消费西洋老家具的人群也是分层次的。如果你要买原汁原味的,譬如说有历史的这种家具就比较贵,一个书柜可能要两三万,一个银器柜可能要五六万,一般的工薪阶层就买不起,但他可以买一些上海本地较为便宜的,所以还是经济实力决定趣味。
普通消费者对老家具的打量和评估会主要看它的文化元素,对产地之类倒并不十分在意。但资深藏家则不同,会比较挑剔。他会关注各个方面,比如材质,材质好坏不同价值就有很大差别。还有是否有生产厂家的logo 标牌,如果是名牌厂家生产又保存完好价值就高。另外损坏程度和软饰材料也很讲究。再就是曾经的使用者是谁,非常的有说法。
在使用方面,会所里所用较多,还有一些是酒吧、饭店等。个人家中使用的话,则以文化艺术圈人士为主,有些人会把老家具请过来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书房家具排第一位,客厅家具排第二,卧室家具则不太畅销。
我认为肯定会越来越好。上一代人在文革当中成长,但他们看重下一代的教育。通过学习,人们就会对艺术品和人类文明真正有所认识,西洋老家具也会被他们所欣赏和接纳,其价值也会慢慢提升。随着中国人的住房越来越宽敞,民众收藏氛围越来越成熟,西洋老家具也会慢慢升值。但如果涨幅太高也会远离藏家心理价位,并不利于品种的发展。真正的西洋老家具存量并不多,和古董一个道理,但需求量会越来越大。
知识准备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储备多一些,有些人基本没有储备,连十八世纪的欧洲小说也没读过两部。一些十八、十九世纪欧洲小说里对家具包括对建筑的描述是很多的,如果你完全没看过,对家具的功能和西方的宗教也不了解,那你的收藏就会比较盲目。
搞老家具收藏,一定要喜欢它。它供你使用,同时又在升值,这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我把它称之为“沉默的朋友”,对它们要好一点。中国人现在富起来了,但这未必等于审美标准马上就提高,中国人现在搞收藏,首要考虑的往往都是投资,而国外的藏家首先考虑的却是喜欢。因为喜欢,就不会在意一时得失,也不会急于出手,能享受到藏品带来的快乐、温馨。我买过许多家具,但从未卖掉过一件,最多是送给也真心喜爱它的人。中国人现在长期处于一种全民焦虑状态,这个心态要改一改了。
黄广年
“中国国际古典家具展”
创办人、上海瑞欧展览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
我们这个展会也叫“中国国际古典家具展”,尽管叫“国际”,最初还是以中国明清家具为主。从2005 年开始,我们增加了一些西洋的古董家具,最早展会上只有两、三家公司,慢慢发展到今天有三十几家公司的规模,可以说开辟了整个中国市场。目前这个展会是国内唯一能够大规模采购西洋老家具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我们让中式家具和西洋家具同台竞技,互相欣赏。
而选址上海,是考虑到上海地区海派文化根基深厚,对西洋老家具整个演变史都比较熟悉,也有一定的全国效应。包括西洋家具集散地的法国,那里有很多的古董市场、跳蚤市场,法国人也会来参加我们这个展会。展会不但完成现场销售,对后续成交的影响更大。
目前我们西洋家具经销商包括以下几种:第一种是本身在中国做家具生意出口,在国外发现了西洋老家具在中国有市场空间,就和当地供应商联合起来出口到中国。第二种是中国的留学生,主要是在法国、英国、荷兰、比利时等西洋老家具集中国家,他们在外求学中发现这个市场的火爆后,有些也会成立公司来经营这个业务。第二种就是国外的古董商家具商,会在中国找一些经销商进行合作。
西洋古董家具的货源毫无疑问来自西方,有直接在民间收集、通过一级古董市场批发、以及直接在拍卖会上竞得等各种渠道。而民国时期的海派老家具更多则是从香港、台湾市场回流到大陆市场,往往通过展会或拍卖形式。
有些人看重西洋老家具的实用功能。有一些富人是出于投资品分散的需求,投资了很多中式的东西,就需要分散一点到西洋的收藏品。总体来说,全国各地都有西洋家具的经营尝试,总体规模不大,覆盖面也不广,但是零零星星到处总会有。中国还是以传统家具为主,上海这个地方就和西洋老家具比较匹配,因为它是一个开放的城市,传统文化和西洋文化不断交融,有过曾经的辉煌。
国内对西洋老家具收藏状况不断演变,目前已经进入到一个中高端的收藏水平。从目前展会来看,能够进入寻常百姓家庭的,价格区间5-10 人民币区间的比较畅销。10 万以上的家具,就需要有一定认识程度的人才会比较感兴趣。
在上海或华东地区,小型、精致、实用的家具比较受欢迎,比如梳妆台、办公桌椅、书房装饰物等。那种大规模的酒柜,在中国的市场上就不太畅销。
任何东西在中国这个市场都比较特别,家具这个领域,十万以内比较受欢迎的东西并没有一个公认的鉴定组织,完全靠收藏者的眼光。但比较名贵的家具,一般都有国外的收藏证书,包括经营者长期在行业里头也有信誉担保。
西方国家古董经营都是行业人士在从事,比如说法国古董展会有一个专门的鉴定委员会,在展示收藏之前他们已经做过一次鉴定。而这些东西到中国市场展示销售的时候,他们一般自己人也会过来把关,属于直营。一般这些外国商家都是直接在展览会现场直接销售,不需要找其他的代理商、经销商来做这件事情,基本能够保证可靠性。
西洋家具跟其他的古董艺术品一样,在中国面临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关税。还有就是运输问题,因为家具不同于其他艺术品,很庞大,而且路途遥远,所以运输也是问题。再就是它的受众基础,不如我们的红木家具这么广泛,在整个人群中占很少部分,大家对怎么来鉴赏这些家具的知识很缺乏。另外就是对它的真伪还是心存戒虑,因为缺少专业组织来做鉴定,全靠经营者自己的道德水准和生意理念,则难免降低可信度。
现在市场比较低迷,有很多不同的声音。我个人觉得好的东西还是比较受欢迎的,所谓的低迷只是相对从前的狂热而言。现在已经进入到理性消费的阶段了。其实市场不一定很缺钱,缺的只是好的作品以及信任。如何让藏家信任,东西跟别人有何不同,东西好在哪里。我觉得越是市场低迷,越是需要考虑怎样去培育一些潜在的藏家。作为经营者,要跟市场同步发展,要跟大家一起发展,而且要走出一条你自己特色化的道路。
刘骅
典传家具(上海)有限公司掌门
我原来在上市公司从事和期货相关工作,工作压力较大,闲暇常到老家具店转悠,慢慢就开始喜欢上西洋老家具了。我在经营过程中,主要是从法国获得货源。渠道成份比较多样,有部分从拍卖行竞价得来,也有部分从一些古董交易会上得来。另外欧洲有很多古董商,有自己的店和仓库,我也常常到他们的店铺里去寻,他们把我作为一个经销商对待,能够给到批发的价格。除法国外,英国、比利时、荷兰、卢森堡、意大利等也会去。
我个人认为2012 年到达一个高峰,这两年相对在降温。至于终端消费,还是以公用场所为主,比如各种会所、餐饮、酒吧等等,私人在家中使用的我认为比例很小。主要消费渠道还是从我们这样的专门经营者采购为多。
拍卖更多是着眼于一些收藏品,而我们以实际使用为主,彼此定位不同。这个领域的受众比较小,整体欣赏水平也并不太高,拍场还没有出现过于火爆的场面,几乎看不到像传统书画和杂项拍卖时候争抢的状况。我注意到很多时候都是底价成交,最多再往上加个一口两口。我的东西曾经在拍卖行有个专场,最后整场下来我其实是亏钱的,成交率大概只有30-40%,就算举牌的最后也基本都是低价钱成交。我觉得有些藏品虽然上了拍卖,但是谈不上多精多好,所以西洋老家具在国内的拍卖价格并不算低估。
很多人认为市场很萧条,我并不认为有太大波动,最多是价值回归。我自己做过数据统计,2012 年开始销售额还不错,到2013 年有稍微下滑,2014 年又和2012 持平。目前市场虽然低迷,正是一个大量吃进的好机会,我刚从欧洲回来,收购了不少好东西。
至于说是什么阻碍市场发展,我觉得这个行业注定不可能爆炸式增长。文化上还存在差异,我们对西洋文化的接受度和艺术审美水平都需要提高。可以说整个西方美术史和世界美术史对中国的影响非常小,中国人在整个审美领域还没有那么国际化。但我比较看好年轻一代的消费力量,这种情况会逐渐改变,这也是我坚持做这个生意的原因。
欧洲卖家肯定是非常欢迎我们去买货的,但他们自己文化精华的东西价格是非常高的。和我们中国一样也有地域性的分别,比如这次在欧洲我看到一个柜子很喜欢,工作人员向我介绍说是当地一个设计师设计的,起拍价是两三千欧元,当时我的评判是四五千欧可以拿下,但最后成交价是九千欧,被当地一个藏家买走。他们对自己的精华和我们对待自己的东西一样,非常珍惜。最精华的东西一千多万欧元都是有的,有一个柜子曾经拍到1045万欧元。欧洲虽然整个市场也在下滑,但真正好的东西仍然有人拍有人抢。
欧洲老家具市场本身比较稳定,但现在也比较低迷,或许是和中国市场需求放缓有关。日本、韩国都有这样的市场,日本我去转过,我觉得日本的东西明显比我们中国的要高端一些,韩国和中国差不多,我和很多韩国买家在欧洲市场碰到过。东南亚的话,我只看到泰国人买最低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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