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彼此相忘
少时读《南华经》,见《大宗师》篇有云:“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颇不解,以为不过是庄子对忠贞爱情的误读。而且,事实是,我们所传唱的爱情,不就是这样子的吗?还有,相濡以沫,现在仍是美好爱情的象征啊!
不过现在,我禁不住要赞叹一句:好一个相忘于江湖。
你可能会以为我不近人情了,尤其是处在热恋中的男女,定想把我给敲骨吸髓了的。其实,连我自己都恨不得自己把自己吊起来然后抽筋剥皮呢。可我还是不忍,当然更多的是不舍。毕竟,人生只有这一次啊,总得好好善待自己才成。
那么,于此,便把爱情置之于不顾吗?否也。我也经历过爱情,而且的确是刻骨铭心的那种,而今记起来,还有些隐隐作痛。而每当想起来,这痛,仍带着些甜丝丝的感觉。没有痛的爱情,如烟花,闪过,便寂然而灭。而唯有痛过,才是凄美的;唯有凄美,才能深深地刻进心中去。
我不相信爱情,但我还是不断地在索求。我想每个人都一样,都希望一生中能遇到爱自己自己也爱着的人。但这,并不就意味着爱情的永恒。我之不相信爱情,并非不相信爱情的存在,但它只是存在过而已,但这就足够。正如一首歌儿里唱的: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是啊,我信奉这句话,而且,也正是体验过后,才知道爱情原来可以那么美好。
因为爱情总是存在过而不会永远存在着,所以,我们要拿得起放得下。放下,的确不易,尤其仍恋着的男女。但因了各种原因到了不得不放的地步,又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呢!即使彼此仍爱着,而且爱得愈来愈深,但如果没有自己期望的结局,还是不得不忍痛放下。瞧,又是痛,痛,是因为它曾绽放过,而且,特别美丽地绽放过。
相呴以湿,相濡以沫,那是一种绝望中的爱情,或许还不是真爱,只是生存所必需,是一种无奈的互助。鱼儿的爱情,就该放到广阔的海洋里,敞开自己的心扉,于万鱼丛中选择的那一个。正如爱情的专一,也有很多种,抵御着外来强大的诱惑跟无奈地相守是断乎不同的。
而不管怎么,只要爱着,就是一种依靠,哪怕只是精神上的。没有哪个相恋中的人儿愿意拆开,但如果到了不得不如此做的时候,怎么样才是最好的方法呢?我想不出,实在想不出。因为我所想的,仍是希望这爱能持久,何况那爱仍在进行中,进入到一种越来越奇妙的感觉。这个时候,我甚至担心那爱更深一层了,因为,到了真的无法分离的时候,那又会是一种怎样的痛呢?
相忘于江湖,我知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几千年前的庄子还是给我们指出了一条明路,无奈中,只能做如是想。但我还得为保护爱情起见,想个变通些的法子,那就是在不能再持续的情况下,慢慢相忘。当然,这种相忘是彼此的,需要时间的磨砺。
大江东去,意味着时间可以消磨一切,虽然并不是真的由此而消磨掉。正如我们的爱情,即使终己一生,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所能记起的唯一一个人或许仍是你,但那,已只是记忆中的你,仍留着些年少时的风采。
相濡以沫,当然也是一种至境,正因为有着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遗憾,才有了后面跟随下来的那一句。那可不仅仅是誓言,那是只有相爱着的人儿才会有的共同的心愿。
然而,我们做不了涸澈之鱼,也不存什么对大海的向往。这个时候,一碗水已足矣。有个伙计的诗里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我不知他是以什么方式衡量的,但试问一句:我们真的能为了爱情抛弃所有吗?恐怕有些难,因为爱情,依然离不开吃喝拉撒柴米油盐。
空中楼阁里也一样产生爱情,但那是虚幻的爱情,经不得风吹雨打的。但那里面,却藏着最美丽的对爱情的记忆。时间可以消磨掉一切,就是不能让曾经消失。
相忘,是另一种形式的记忆,更最深的那种记忆。让我们慢慢彼此相忘,也是一种痛,是跟爱而不得一样的痛。所以,彼此相忘,只是一种劝慰,而那心里,正是基于它的深刻。
或许,经过这样的一次劝慰,便我们更深地意识到,原来,忘记,其实是一种更深沉的记忆,它使得爱情更纯美更醇厚也更耐人寻味。等到将来的某一天,爱情从新来过,才可能更真切地意识到,那些原本没有实现的梦,那些曾经极力排斥过的,正是最想拥有的。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是那种极力相忘之后才领悟到的爱情。
如果这样的结尾有些意犹未尽,那么,不久后的某个早晨,我将在忏悔过后留下我的感言,用以弥补本文的缺失:我的离去,只为重新回到你身旁。摘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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