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判断刘伯承退走嘉祥、郓城、鄄城、钜野,是因为定陶之战损耗过大,极需整补。他说:“我们偏不让他喘息,乘机迅速扑杀过去。”陈诚、顾祝同不敢申辩,即刻着手部署。按蒋介石的念思兵分两路,刘汝明从民权、商邱北上取鄄城、郓城;第五军、整编第十一师由成武北上取钜野、嘉祥。前者先取鄄城,后者先取钜野,两城即下,刘伯承必舍另两城北逃,那里有孙震、王仲廉断其退路,即可全歼刘伯承于黄河南岸。
一、第五军,整编第十一师先抵钜野,刘伯承不战而退,再攻嘉祥,刘伯承退向郓城
邱清泉、杨伯涛相顾愕然,“是不是把我们当成整编三师了?”为慎重起见两军相伴前行。军过钜野、嘉祥,不断有小股我军出没,待展开队形一触即退,情形与整编三师遭遇酷似。西路刘汝明这边,这时尚未下鄄城。邱、杨不顾一路突前,通报刘汝明:“敌主力在东,望速进,以期会战鄄郓。”
刘汝明不大置信,“邱杨连下两城并无大战。可见刘伯承主力在我正面。”行动仍旧慢慢腾腾。邱杨告顾祝同,顾祝同电询刘汝明:“刘司令将于何时抵鄄城?望覆。”顾祝同的软功很厉害。刘汝明不好推托,对曹福林说:“有劳亲家走一趟,不要让他们小瞧了。刘伯承主力也可能在东边,不在我们面前,出去试试。”
曹福林北上一路都未遭遇,认定敌主力在东,亲自率队直扑鄄城。
刘伯承主力确实在东,但不打硬仗,以迷惑迟滞邱、杨为目的,然后诱刘汝明放胆深入,以奇兵取胜。奇兵就设在鄄城以南十里之秦屯。
曹福林越走越快越大胆,距鄄城十五里整理队伍:“二十九旅跟我攻城,七十四旅打接应随后跟进。”
秦屯我军放过二十九旅,待七十四旅进入埋伏圈即从四面集火射击。曹福林最怕抄后路,一面下令后撤与七十四旅靠紧,一面大骂邱杨:“亲娘祖奶奶的,谎报军情,出卖老子,非和他算帐不可。”
刘汝明又急又气,命刘汝珍派一一九旅从菏泽驰援,同时向顾祝同报告:“顾总司令,邱杨谎报,曹部陷伏,是进是退,请示。”顾祝同预感形势不妙,共军惯于乱中取胜,而国军部署计划一旦被打乱便互不相顾,予敌以可乘之机。命邱、杨:“敌主力在哪,郓城空虚,着第五军攻鄄第十一师攻郓,取两城而解曹部之危,实现歼共军于黄河南岸之既定计划。”
刘伯承为防邱、杨来攻,继续施展迷惑战术,以两个团为疑兵绕到邱、杨背后,沿郓城——钜野公路两侧向南飞奔。薛岳听说刘伯承飞兵南下,急令回防钜野、金乡。邱、杨得令不请示顾祝同,即刻回师把住徐州北大门。刘伯承将一一九旅阻击于白衣集,从容吃掉整编五十五师一个半旅。曹福林率半个旅狼狈逃回。
二、“歼共军于黄河南岸”计划泡汤了,又想“歼刘邓于黄河以北”
鉴于上次邱、杨听命薛岳擅返钜野、金乡情事,命顾祝同统一指挥。电谕:“四路兴师扑杀并捣邯郸,毕其功于战役。”四路大军为王敬久由荷泽、郓城一线渡河向西,孙震由封邱长垣向东,与王敬久会师安阳而后向北,王仲廉由武险、新乡、汲县向北,待三路大军逼近邯郸之际,第四路大军河北孙连仲南下策应于邢台。
刘伯承过河没有回邯郸,而分驻于王敬久孙震计进合击的地域内,他从每个纵队抽出一个团,配以地方武装,利用地形熟群众基础好的便利条件展开游击活动,专门在王敬久的前进道路上袭击辎重车队,杀伤侦察斥候分队,四个纵队的番号频频出现,虚实莫测。邱清泉问:“王司令,怎么办?”王敬久心中无数,只好应付说:“宁可慢些,也不能让鱼儿漏网。”电孙震:“共军主力在东,请兼程疾进,会战淮阳。”
孙震如约,日行八十里,向东疾进,夜宿滑县,准备次日抵淮阳。刘伯承以三个纵队长途奔袭孙震,集中力量打掉酣睡中之整编四十一师于邵耳寨、上官村。孙震这面网被撕破一个大洞,王敬久那面网挂在暗礁上拖不起来,西面王仲廉不见有鱼把网晾在新乡,河北孙连仲派师南下成了纸上谈兵,没有用场了。
蒋介石命顾祝同修订原计划,暂不取邯郸,将豫北军队全部调往滑县淮阳地区,不歼刘伯承不收兵。陈诚深感不妥,连续吃了几次亏,士气受挫,而刘伯承越打越精,继续跟在他屁股后头转会更被动的。刘峙已经罢官,难道还要顾祝同丢官吗?他不说不同意修订计划,而是提出一个新情况:“据薛岳、李默庵报告,泰兴、如皋常遭袭击,薛百陵要求收回第五军和整编十一师,继续完成苏皖作战计划。”蒋介石只好同意西边暂时放一放,泰兴、如皋近在卧榻之旁,较之豫北更为紧迫。
三、苏中七战,粟裕北走
陈诚宣布苏皖作战的第一阶段计划完成,转入第二阶段,仅以李默庵、李延年、吴奇伟、李玉堂共十个整编师会战苏北。由于刘伯承奔袭陇海路,二阶段计划便被搁置起来。然而粟裕却不肯稍停,在苏皖闹得个地覆天翻。
粟裕加紧构筑工事,准备打防御战,一面把军政骨干撒下去,建立健全基层政权,在乡村里划分阶级,斗地主,分田地,分浮财。贫苦农民斗罢地主,分完胜利果实,便组织起“翻身队”“保田队”等自卫组织,以“保田保乡保胜利”为号召,在共产党骨干率领下袭击敌人地方武装,斗“还乡团”保安队,破坏道路、通信设施,袭击孤立据点和执勤小分队,实行战争大演习。年轻农民经过几次战斗洗礼,更加渴望战斗,纷纷要求参加正规部队,粟裕的力量日渐壮大起来,仅在沐阳地区一月之内报名参军者即达万人,从中挑选精壮八千。
粟裕从苏中撤走时留下了许多“种子”。为消灭这些“种子”,李默庵搞了一个分区“清剿”计划,把整个苏中划成许多方格子,每个方格子都指定军队或交警总队、保安队具体负责。但是,蒋介石急于实行苏皖作战第二阶段计划,李默庵不得不跟随粟裕之后将整编第六十五、八十三、二十五师推进到监城地区,得了监城,却又因为西线“伐刘邓”失利迟迟不施行第二阶段计划,苏皖的战斗未打响,苏中的“方格子”倒出现了空白和三不管地区,不少地方又成了共产党天下。近在眼皮底下的泰兴、黄桥、如皋乡村里搞起了“十要”“十不要”,要参加民兵打游击不要参加自卫队,要站岗放哨送情报不要缴粮纳款泄漏机密等等。大白天敢攻打如皋,蒋军守备营、保安队两千人转移途中竟被民兵游击队打了伏击,全部缴械。
因为情势变化,整编十一师收不回来,四路战苏皖的第二阶段作战计划只好变成两路大军战苏北,南路由李延年指挥四个整编师由南向北,北路由吴奇伟指挥四个整编师由北向南。
南路李延年推进顺利。先以一七一师为前锋取淮阴。粟裕凭借经营已久的防御工事有利地形顽强抵抗,每破一道防线都要大量伤亡,一七一师进至鱼沟再无力推进了,这时李延年把整编七十四师调上来,把淮阴拿下来了。
整编七十四师为蒋介石五大主力之首,全美式装备,编制配额三万,比一个军还强。师长张灵甫荣获模范师师长、模范军军长称号,部队卫戌首都时,蒋介石多次前去校阅,要以七十四师为楷模整伤全军。师长张灵甫非常自负,苏皖作战计划初定,即主动请命参战。淮阴之战,固然先有一七一师杀开一条血路,粟裕也确实缺少抵御七十四师强大火力袭击的手段,因而让张灵甫得手。
四、粟裕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同七十四师打硬仗
张灵甫进了淮阴,李延年动员各界慰劳,要大事宣扬一番,为七十四师官兵报功。张灵甫说:“淮阴不过是小胜,粟裕既然把部队拉向淮安,是准备在那里斗个鱼死网破的,我就给他个机会,等拿下淮安再说吧。”张灵甫第二天傍晚抵淮安,按常规,傍晚扎营黎明进攻,可张灵甫揣度粟裕连日败仗,无力抗拒,有可能舍去淮安,于是下令连夜攻城。
张灵甫料对了,粟裕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同七十四师打硬仗。此刻李默庵的三个师已由监城向淮安逼进,更难立足,所以在张灵甫突击沿途阻击点时,便跳了出去。
敌情不明,张灵甫只管把炮弹倾泻过去,尽管城里抵御火力微弱,为避免中计,各部仍密集队形分段跃进,打一阵炮跃进一段。第二天黎明好不容易在城里会师,一看,空城一座。官兵瞎忙一夜,憋气,窝火,大骂指挥官瞎指挥。
张灵甫汇总战果,下面说,杀伤老百姓不少,共军不多。他向上报告“灭敌近万”。
李延年大喜过望,且不急着去淮安,先给南京报捷请功:整编第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深体委座宏旨,指挥有方,奋勇当洗,军锋所指,贼寇披靡。出师三日,连下两淮,毁敌华中扎营多年之老巢,大张国军雄风。粟裕主力死伤殆尽,争相逃之夭夭。张灵甫以下将士战绩卓著,功在党国,谨报以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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