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秋
元末明初诗人杨基曾作《感怀》一诗:邓禹南阳来,仗策归光武。孔明卧隆中,不即事先主。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孙曹与更始,未可同日语。向非昭烈贤,三顾犹未许。君子当识时,守身如处女。梁山一百零八位英雄好汉职业五花八门,既有政府小吏与中下级军官,又有渔樵耕读,还有绿林好汉。在梁山上,最受重视的莫过于政府小吏与中下级军官。政府小吏有宋江这类的刀笔小吏,也有戴宗、李逵、杨雄这类的监狱系统小吏,还有朱仝、雷横、武松、李云这类的公安系统小吏。
梁山之上一百零八位英雄好汉有四位曾是公安系统小吏,曾出任都头一职:最著名的是位列天罡的行者武松,曾任阳谷县都头;其次是位列天罡的美髯公朱仝与插翅虎雷横,一位是郓城县马军都头,一位是郓城县步军都头;最后是位列地煞的青眼虎李云,曾任沂水县都头。这四大都头组成了梁山一道美丽而又独特的风景线。这些曾经专职从事缉捕蟊贼的都头们,一朝沦落为梁山之寇,不知是否会时常回忆起往昔在县内春风得意的光辉岁月?
武松武都头在上梁山之前,在二龙山与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落草,另有施恩、曹正、张清、孙二娘等人辅佐,组成了梁山之外最大的山头。在这个山头上,武松与鲁智深、杨志组成了权力核心,是名副其实的三驾马车之一。众虎归梁山,好汉大排名,武松位列第十四名,紧随二龙山大当家鲁智深,同时反超二龙山二当家杨志。在随后的工作安排中,武松与鲁智深位列步军统领第二位与第一位。可以说,武松在梁山上获得了足够的尊重与认可。
武松的政治主张与宋江截然不同,他极力反对宋江所主张的招安。只见武松叫道:“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们的心。”宋江对武松解释道:“兄弟,你也是个晓事的人,我主张招安,要改邪归正,为国家臣子,如何便冷了众人的心?”在武松反对招安之前,李逵曾激动地说:“招安,招安,招甚鸟安!”宋江当即大喝道:“这黑厮怎敢如此无礼?左右与我推去,斩讫报来!”在诸人的劝说之下,宋江才暂且把李逵监下。李逵是宋江的心腹,宋江敢于直面呵斥。武松是加盟者,实力非凡,而且来自于二龙山;宋江对其采取的最主要手段是拉拢。武松在梁山上与鲁智深统领着步军,可以最大限度发挥其都头的价值,在步军的岗位上为梁山冲锋陷阵。
朱仝与雷横是宋江在郓城职场上的故人。马兵都头朱仝管着二十匹坐马弓手,二十个士兵;步兵都头雷横管著二十个使枪的头目,二十个兵。二人与宋江的交集颇多,曾多次救宋江于危难之中,是其真正可以依靠的力量,尤其是马军都头朱仝。在雷横、朱仝二人先后无奈上梁山之后,二人由于是宋江的嫡系获得了诸多关照。在大排名中,朱仝、雷横位列天罡;在工作安排中,马军都头出身的朱仝继续在马上,任马军大骠骑兼先锋使;步军都头出身的雷横继续在陆地,任步军头领。郓城出来的二都头在梁山上继续从事之前的工作,发挥其指挥的才华。
武松、朱仝与雷横是幸运的,上山之后所干是上山之前所干,如愿以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命,相同的出处也会有不同的安排。同是都头,在梁山之上,有一个显得分外另类?这就是沂水县都头李云。李云原本是沂水县里的都头,大概相当于时下公安局局长一职。如此好的出身,梁上总得考虑其“都头”的事情,将其安排在第一线吧。纵使步军头领十一人大名单进不去,步军将校十七人大名单总该有一席之地吧!来看一下步军将校名单吧:混世魔王樊瑞、丧门神鲍旭、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病大虫薛永、金眼彪施恩、小遮拦穆春、打虎将李忠、白面郎君郑天寿、云里金刚宋万、摸著天杜迁、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没面目焦挺、石将军石勇。据朱富介绍:“这李都头一身好本事,有三五十人近他不得。”李云难道替代不了其中的任何一人?
奇怪的是,上山之后,李云转业了,摇身一变成为了起造修缉房舍一员。而且,其在大排名中位置相当的靠后,仅位列第九十七位。这与梁山之上政府背景出身排名居前的规则不符啊!
根据工作安排,李云与萧让等十六人为掌管监造诸事头领。这些人包括行文走檄调兵遣将一员“圣手书生”萧让、定功赏罚军政司一员“铁面孔目”裴宣、考算钱粮支出纳入一员“神算子”蒋敬、监造大小战船一员“玉幡竿”孟康、专造一应兵符印信一员“玉臂匠”金大坚、专造一应旗袍袄一员“通臂猿”侯健、专治一应马匹兽医一员“紫髯伯”皇甫端、专治诸疾内外科医士一员“神医”安道全、监督打造一应军器铁筵一员“金钱豹”汤隆、专造一应大小号炮一员“轰天雷”凌振、起造修缉房舍一员“青眼虎”李云、屠宰牛马猪羊牲口一员“操刀鬼”曹正、排设筵宴一员“铁扇子”宋清、监造供应一切酒醋一员“笑面虎”朱富、监筑梁山泊一应城垣一员“九尾龟”陶宗旺、专一把捧帅字旗一员“险道神”郁保四。通过观察,可以发现,这些人工作的安排与其之前的职业有密切关联,基本上做到了人尽其才,在岗位上可以最大限度发挥这些人的特长。
唯独李云情况特殊!这种角色错位又该如何解释呢?大概与李云是被动上梁山的有大关系吧。李云出现在李逵回乡接老母上山这一故事情节中。李云一出场即出手不凡,以迅雷之势把宋江的大红人李逵抓了起来,而且准备押送上州里。李云在尚未上山时得罪了李逵。幸得李云的徒弟朱富与其兄朱贵齐心协力用下三滥的手法将李逵救了。李逵复仇心切欲杀了李云。朱富慌忙拦住,叫道:“不要无礼!他是我的师父,为人最好。你只顾先走。”李云项上人头暂时留下了。劫完囚车之后,三人准备离开。朱富不忍心嫁祸于其师父,想请李云一同上山。李云着实不得了,醒来之后与李逵大斗了五七回合。李逵的武功到底如何,众说纷纭。小说中,李逵与高手交锋的机会非常少,几乎全是围追堵截。大多数人在其面前也就是被砍瓜切菜了。李云能在醒来之后与李逵斗五七回合,可见李云武艺应该不错。李逵是心直口快之人,在上山之后大概不会把这事情轻而易举忘掉,会在宋江哥哥面前嘀咕,这为其转行从事建筑业埋下了伏笔。
在徒弟朱富劝说之下,李云听了,叹口气,道:“闪得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只喜得我并无妻小,不怕吃官司拿了。只得随你们去休!”李云上了梁山,但是他是被梁山上的人逼上梁上的,不是被政府逼上梁山的。被动上山的人在梁上山人大有人在,都头中即有朱仝为例。梁上为了让朱仝上山,由心狠手辣的李逵出面杀了一个小衙内。可以说,李云上梁山的积极性、主动性在梁山属于最弱的那一拨。
李云上山之前即与李逵结下了梁子。李逵出马,鲜有失手。这次被拿下大概也是奇耻大辱。这种事情,即使李逵不记在心上,其宋江哥哥也不会忘记吧!另外,李云上梁山的引路人是朱贵。朱贵虽是梁山三朝元老,但在宋江治下的梁山是末端不入流的人物。这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由朱贵引荐的人上梁山的人大多比较惨,比李云更惨的还有韩伯龙呢。韩伯龙在朱贵的安排下,在梁上之外苦苦等候,最后等来了李逵的板斧。
孔子曾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曾子曾说:“君子思不出其位。”孟子也指出:“位卑而言高,罪也。”这涉及到儒家所谓的“名分”问题。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则有僭越之嫌,就被人认为是违规之举。梁山做大了,也就变成了朝廷。朝廷各司其职那一套在梁山上同样适用。李云不在军事指挥岗位上,军事对其而言是水中月镜中花,最多也就是纸上谈兵罢了!更可悲的是,都头出身的李云的排名还在开酒店的朱贵、朱富之后,这种徒弟在前师傅在后的安排如何能让李云心服口服、死心塌地地工作呢?
李云是都头,在梁山上无法融入主流圈子。那个圈子里有宋江、吴用、柴进、花荣、戴宗等人。他是梁山上第一个都头,梦想着建立个都头圈子。纵使这个圈子成立了,李云充其量也是为武松等人打打下手。
李云最后以一名武将的身份被方腊尚书王寅马踏而死,倒在了烟雨江南。都头出身的他再也不用为梁山基建的事情担心了,这兴许是对其最好的慰藉吧。
李云犹如天边飘过的一朵云,倏尔飘进了梁山,最终还是飘走了。这一切源于梁山上的用人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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