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秋天 |
章铜胜 《世说新语》载:“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莼菜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这段记载非常有意思,和美食有关,和个人的取舍有关,历来为人所称道或鄙弃。有人称其为美谈,有人讥其为见机,而我,更喜欢的是张季鹰“人生贵适意”的直率。 张季鹰,名翰,西晋吴郡人,写得一手好文章,为人有阮籍的风度,连李白都写诗赞道:“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秋风忽忆江东行。”秋风起,忆江东,生出莼鲈之思的,是张翰舌尖上的乡思。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也是食材最丰富的季节,普通人也有条件对自己喜好的美食作出选择和取舍。因此,在秋天,萦绕于我们舌尖上的记忆也同样是丰富的。 秋天舌尖上的记忆,在秋风的寒凉里,温暖着我们,也温暖着那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白露近,河里的菱角要早点摘下来,不然等到菱叶枯了,菱角就落到了水里。而到了白露,菱角就没有了涩味,吃起来才甘甜而又清香。 秋辣椒是拔辣椒杆子时一并摘下来的,大大小小,红的绿的,半红半绿的都有。大一点的留着,小一点的,不分红绿,用棒槌槌扁,去蒂洗净,放油锅炸出虎皮,加点自制的蚕豆酱,焖熟。香辣,辣是老到的辣,在一股酱香下,香味浓郁厚实。 秋落苏就是茄子,我始终不习惯称落苏为茄子。落苏在夏天宜蒸着吃,而到了秋天,落苏里面有了点籽,切条,放点青红椒,素炒或油焖,比夏天时更香一些。 满架秋风扁豆花。秋风渐凉,扁豆肥美。汪曾祺在《食豆饮水斋闲笔·扁豆》中写:“暑尽天凉,月色如水,听纺织娘在扁豆架下沙沙振羽,至有情味。”有情味的,还有扁豆紫色的花,和边缘紫色的扁豆荚,一天天的肥大起来。新摘的扁豆,肥腴,炒着吃,肉肉的口感,透着扁豆的清香。可扁豆易老,更宜于干制。干制后,焖肉,清香而有嚼劲,味道似乎更好些。 舌尖上的秋天,值得我们记忆的味道很多。而舌尖上的秋天,同样是分南北的。北方以羊肉为贵,而在南方,秋天最好的美食莫过于蟹了。 北方冬天寒冷,在秋天,人们就特别讲究贴秋膘,以食补养好身体,来抵御冬天的苦寒。贴秋膘,都是以肉类为主,肥嫩的羊肉尤佳,或烤或涮,都是极佳的。 南方人赏菊吃蟹,吃的是挑动味蕾的精致享受。记忆中,爱吃蟹的人,好像没有更胜过李渔的。李渔自号“蟹痴”,他将九月、十月称为“蟹秋”,可见其痴。 李渔在《闲情偶寄》中写道:“予于饮食之美,无一物不能言之,且无一物不穷其想象,竭其幽渺而言之;独于蟹螯一物,心能嗜之,口能甘之,无论终身一日皆不能忘之,至其可嗜可甘与不可忘之故,则绝口不能形容之。”让李渔词穷的,是蟹味之美。每年,李渔在“蟹之未出时,即储钱以待,因家人笑予以蟹为命,即自呼其钱为'买命钱’。”可见蟹之美味于李渔,是何等的重要了。 一如李渔的“蟹秋”,在你的秋天里,是否也可以借助那些美味的记忆,将其称为“舌尖上的秋天”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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