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迎春
众所周知,唐朝色艺双绝的名妓史凤,因“闭门羹”拒客一事而名留史册,她是如何将嫖客分为三六九等的,也被很多人津津乐道。但却鲜有人深究史凤的才艺,笔者近日读《史凤诗词全集》,惊讶地发现,“闭门羹”一词被我们误读了一千多年,而且通过史凤的诗词,不但能体验到唐朝人的文化品味,更能清晰地看到唐朝人的科学幻想。
历史不知被我们误读了多少,包括文史学家在内,为吸引读者眼球,关于史凤的资料只采用一部分,以至于让读者很难窥视史凤的全貌。一般都是采用唐·冯贽《云仙杂记》(《宋史·艺文志》题作《云仙散录》)卷一“迷香洞”条所引《常新录》里的一段话:史凤,宣城妓也,待客以等差。甚异者,有迷香洞、神鸡枕、锁莲灯;次则交红被、传香枕、八分羹;下列不相见,以闭门羹待之。使人致语曰:“请公梦中来。”岂不知这段话的后面还有一句,“冯垂客于凤,罄囊,有铜钱三十万,尽纳,得至迷香洞。题九迷诗于照春屏而归。”这句很能说明问题,这位姓冯的倾囊三十万,才得到了史凤的迷香洞的待遇,兴奋之余在春屏上写下九迷诗。
那么,迷香洞的待遇究竟是怎么回事?《云仙杂记》中所记载的神鸡枕、锁莲灯、交红被、传香枕、八分羹又是怎么回事呢?这几个词冷眼一看,很容易理解为是淫荡的词语,妓女口中的待遇能有什么好事呢?没钱没地位自然就吃闭门羹了。这里“羹”字,很容易被理解为是史凤拒绝客人,让他们喝一碗羹。因此有人认为,这碗羹表示史凤心眼好,给客人喝羹取暖,也可以堵住他们乱说的嘴皮,拒之门外或许坦然些。实则不然,“闭门羹”一词被误读!只有细品《史凤诗词全集》,就会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览唐朝妓院迎来送往的场景,生活在底层的妓女们对生活的美好向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话说宣州城名妓史凤,不仅人长的标致风流,而且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唐朝的男人品味极高,与妓女交流的是一种境界,并不是单纯地看重妓女的身体。在唐朝诗人的笔下,就经常能看到吟诗作赋、把酒对歌的场景,他们大多追求的是精神上的欢愉。这无疑是一种时尚,进出妓院是很平常的事情,但若能与名妓交往,那可是不简单的事情。作为妓女来讲,品味更高一层了,这种品味也潜移默化地将唐朝的文化推进。当史凤面对无数的粉丝,实在是一种痛苦加幸福,将垂涎她的男人们以品貌才学分成三六九等,也是被逼无奈之举。闭门羹的意思,并不是完全针对无才无德的好色之徒。
羹,会意。从羔,从美。古人的主要肉食是羊肉,所以用“羔”“美”会意,表示肉的味道鲜美。用肉或菜调和五味做成的带汁的食物。《说文》:“五味和羹。”按:上古的“羹”,一般是指带汁的肉,而不是汤。(“羹”表示汤的意思,是中古以后的事情)汉代许慎释字义说:“美,甘也。从羊从大。羊在六畜主给膳。”所谓“治大国若烹小鲜”,古代皇家总是把治理视为烹调,所以“美”字除了含有治国理念外也含有“味甘”之义。而在史凤这里,闭门羹确是拒客的意思,但实质只是一首诗,并不是可以吃的。
我们不妨回头看看《史凤诗词全集》,全唐诗共收录了史凤的诗七首,《迷香洞》、《神鸡枕》、《锁莲灯》、《鲛红被》、《传香枕》、《八分羊》、《闭门羹》。而这七首诗,正是《云仙杂记》中所载的词语,这应该不是巧合,作者冯贽显然是借用了史凤的诗于文中。其中上等待遇三首诗的全文:
《迷香洞》:洞口飞琼佩羽霓,香风飘拂使人迷。自从邂逅芙蓉帐,不数桃花流水溪。
《神鸡枕》:枕绘鸳鸯久与栖,新裁雾縠斗神鸡。与郎酣梦浑忘晓,鸡亦留连不肯啼。
《锁莲灯》:灯锁莲花花照罍,翠钿同醉楚台巍。残灰剔罢携纤手,也胜金莲送辙回。
迷香洞描绘的如角色动画一般的场景,虚拟、现实、心灵、环境,自从邂逅芙蓉帐,就不数桃花流水溪了。神鸡枕显然是具备闹钟的功能,定位时间之准确,比公鸡报晓还准。金银珠宝如楚台一般高达壮观,爱情还需创立新意的痕迹。
余下的四首:
《鲛红被》:肱被当年仅御寒,青楼惯染血猩纨。牙床舒卷鹓鸾共,正值窗棂月一团。
《传香枕》:韩寿香从何处传,枕边芳馥恋婵娟。休疑粉黛加铤刃,玉女旃檀侍佛前。
《八分羊》:党家风味足肥羊,绮阁留人漫较量。万羊亦是男儿事,莫学狂夫取次尝。
《闭门羹》:一豆聊供游冶郎,去时忙唤锁仓琅。入门独慕相如侣,欲拨瑶琴弹凤凰。
史凤笔下唐朝妓女的数字生活很是凄婉,一团明月,二人共枕,静养身心证得自性如来。十分美只求八分,郎君纵使有万千粉黛,也要辨别滋味。这一连串的数字,表达的是史凤排除杂念、清心宁神的意境,反应的也是唐朝妓女的普遍心理。
闭门羹描写的也很美,关起门来享受美味也是一种境界。再结合《云仙杂记》中的闭门羹,随后有下人的一句话,“请公梦中来。”这就不难理解,“闭门羹”的真正含义了,那就是史凤不愿意接见的客人,都送一首诗《闭门羹》略表心意,请君梦中来相会。而像姓冯的,能与史凤见面并得到赠诗《迷香洞》的,却是多么的昂贵,至少铜钱三十万!(未完待续)
梁迎春
2012年5月4日02点5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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